《完美世界之再造乾坤》第62章 白班(1)

作者:我本山中人·2個月前

天光徹底亮了。晨鼓的餘韻在箭樓之間盪開,青石板上霜色褪盡,東門營房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從西牆根挪到了東牆根。

石昊推開房門走出來的時候,火靈兒正在院子裡給金色雛鳥梳理絨毛。雛鳥歪著腦袋趴在她膝上,翅膀尖時不時抖兩下。廊簷下飄來一股焦糊味,曹雨生蹲在灶臺前手忙腳亂地翻著兩塊烤糊的乾糧,太陰玉兔站在旁邊,紅寶石般的眼睛半眯著,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

“醒了?”龍女牽著龍鱗馬走進院子,手裡拎著兩串油紙包裹的乾肉和一壺帝關特有的苦葉茶,“鄔老傳話下來了,你們今晚不用出丙字夜巡了。”

曹雨生騰地站起來,差點把灶臺上的乾糧碰翻:“不用去了?”

“對。”龍女將乾肉擱在井沿上,“夜巡換成白天輪值,從今天午時三刻開始,你跟石昊、石毅三個人守第53號箭樓。就你們三個,不算老兵。”

“就我們仨?”曹雨生一張圓臉從方才的狂喜瞬間乾癟下來,“那箭樓我去看過,架著三尊弩炮,白天一個人守都綽綽有餘,上頭安了三個人——這擺明了是讓咱們蹲冷板凳。”

“讓你閒著你還不樂意了?”

“胖爺不是不樂意,”曹雨生抓起烤糊的乾糧狠狠咬了一口,“我是覺得不對勁。昨晚出了巡山隊的事,今天忽然把咱們從夜巡調到白班,還只守一個箭樓,這安排改得也太快了,像是有人提前打好招呼似的。”

一直在院角低聲討論的夏幽雨和姬無雙同時抬頭看了石毅一眼。石毅將擦劍的麻布緩緩收進腰間,重瞳中光華微微流轉,沒有說話。

龍女看了他們一圈,放低了聲音:“你們猜對了。我打聽過,今天這調令是凌晨卯時從巡查署直接下來的,按說給你們這批新兵排班是鄔老的事,巡查署一向只派巡查使下來轉一圈就完事。但今天偏偏跳過了鄔老,這中間差了整整一層。”

“魏安。”石昊把掛在廊柱上的外袍扯下來抖了抖灰,動作不快,但語氣沒有半分意外。

“不止魏安。”龍女壓低嗓音,“今天申時,那個叫顧長風的瘦高個要來複查軍功登記。新兵首戰軍功按規矩是三天內錄入城防簿,你們這批人昨晚的全算上,正好卡在今天到期。顧長風來得不早不晚,選在申時,擺明了是卡著換班的空檔。”

“他想幹什麼?”夏幽雨抱劍而立,目光冷了下來。

“還能幹什麼。”姬無雙大步走上前和石毅並肩,一身戎裝被晨光照得發白,“找個由頭把我們的人一個個叫進巡查署問話,問完了再說軍功有問題,隨便扣個‘軍功登記不實’的帽子就是了。”

“軍功登記不實一旦坐實,”龍女說,“輕則記過罰餉,重則追奪軍功、遣返天神書院。”

石昊繫好外袍的最後一個釦子,在井沿上坐下來。

從龍女說出“申時”這兩個字開始,他就已經在心裡把時間線從頭到尾捋了一遍。魏安昨天晚上吃了癟,但只隔了不到四個時辰就重新出招,不但調了他們的班,還卡在軍功的關頭派了個顧長風來——這手段跟昨晚血脈審查的路數如出一轍,只是換了個更合理合法的名義。昨晚能擋得住,靠的是孟天正一道神念。今天下午那道神念會不會恰好經過第53號箭樓,誰也不知道。

他把這些念頭從腦子裡逐字濾了一遍,最後只說了一句:“先把白天的事對付完再說。”

午時三刻,日頭正烈。

第53號箭樓立在東門城牆的中段,樓高三十丈,樓頂三尊巨型弩炮一字排開。弩炮旁的青石板被正午的太陽曬得發燙,踩上去能隔著靴底感覺到那股往上竄的熱氣。

石昊把最後一座弩炮檢查完,前前後後又核了一遍箭槽與陣法節點。他在第58號箭樓已經跟程海學過基本的檢查方法,程海做事沉默寡言,但教人從不藏私。箭槽的凹溝要深一分則漏風、淺一分則卡不住箭尾,觸發的陣紋要用三道仙氣去感應才能分清是完好還是暗裂。他蹲在箭槽旁將觸發陣紋逐條檢查完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曹雨生靠在垛口上,用袖子扇著風,圓滾滾的臉上糊了一層薄薄的汗。他從懷裡摸出曹家的令牌,翻來覆去地看。這塊玄鐵令牌從昨晚開始他就貼身揣著,上頭刻了一個端正的“曹”字,又像是城防令,又像是族徽,連他自己也說不大清。太陰玉兔嫌沉,不肯替他拿,他就一直自己揣著。

“你說他要查咱們的軍功登記,”曹雨生用袖子擦著臉上的汗,“胖爺我這軍功可是實打實的。第三殺陣的陣旗一次性插了十二杆,連內圈的九杆都進了位,真要論出力,不說頭功也是前三。”

“他不是來核功的。”石毅站在箭樓東側的垛口前,重瞳一直望著城牆內側的方向,沒有絲毫放鬆,“他是來拖時間的。軍功核一日不落,咱們的補給就卡在城防庫裡出不來。魯谷昨晚說過,帝關城防庫裡的東西有一半是靠軍功換的。”

石昊當然明白這個道理。昨晚魯谷和洛老九出面攔了魏安,今天巡查署換了一種方式,不再正面衝突,改用文書上的流程卡他們的補給。這一手比昨晚高明得多——不需要動手,不需要訓話,只需要派一個人坐在桌前翻一翻冊子,就能把幾個新兵卡得死死的。

“等。”他把弩炮扳機歸回原位,“他來了再說。”

申時還沒到,申時之前來的人就到了。

來的只有兩個人。打頭的是魏安,昨晚那身暗青色官服換成了一套顏色略深的便裝,但腰間那面玄鐵令牌仍舊懸著,上頭那個“懲”字在午後的強光下黑得晃眼。他身後跟著的正是顧長風。瘦高個頭,顴骨很高,雙手攏在袖子裡,步伐很輕,輕到踩在滾燙的青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響。這人臉上掛著笑意,走進箭樓的陰影裡時,那股子笑意仍舊紋絲不動,像是在來之前就已經把臉上的表情提前訂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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