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晨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不再是如今凝聚靈力的修士之手,而是一雙略顯稚嫩、帶著薄繭的少年手掌。
他轉頭望去,街角那間熟悉的雜貨鋪還在,鋪門口掛著的幌子隨風搖曳;不遠處的石橋上,有孩童在追逐嬉戲,笑聲清脆……。
這一切都真實得可怕,彷彿他從未離開過臨海城,從未踏上修仙之路,只是做了一場漫長的夢。
“怎麼會……” 葉晨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的氣息、聲音、觸感,甚至能聞到空氣中淡淡的海水鹹味。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海水鹹味,混雜著街邊小吃攤飄來的煙火氣 , 這是臨海城獨有的味道,是葉晨年少時每天都能聞到的氣息。
可他很快從最初的恍惚中清醒過來,指尖傳來的清心葉微涼觸感提醒著他。
這定然是心境通道製造的幻境,是自己內心深處對過往平凡生活的執念,被陣法精準映照出來的產物。
葉晨緊緊咬住口中的清心葉,清涼的汁液順著舌尖蔓延至喉頭,如同一股清流滌盪著紛亂的思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熱鬧的市井、穿梭的凡人、熟悉的建築,每一處細節都真實得可怕,彷彿下一秒就能聽到鄰居大嬸的招呼聲。
幻境的關鍵往往藏在最在意的事物中,而自己此刻最難以割捨的,便是那段早已遠去的親情。
果然,就在葉晨轉身想要尋找破幻線索的剎那,兩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的巷口。
婦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頭髮用一根普通的木簪簡單挽起,眼角帶著淡淡的細紋,臉上卻掛著溫和得能融化冰雪的笑容,正朝著他快步走來。
口中還不停呼喚著:“阿晨!你怎麼在這裡?是不是又偷偷跑出來玩了?快跟娘回家,你爹剛燉了你最愛喝的鮮魚湯,再晚就涼了!”
那聲音溫柔又熟悉,正是葉晨的母親。而跟在母親身旁的男子,身著短褂,雙手佈滿勞作留下的老繭,黝黑的臉上滿是關切,眼神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欣慰 。
那是他的父親,是那個默默支撐起整個家,卻從不多言的男人。
緊隨其後的,還有年少時的弟弟妹妹。弟弟穿著小小的布衫,扎著羊角辮的妹妹則抱著一個布偶,兩人蹦蹦跳跳地跑到葉晨身邊。
小爪子般的手緊緊拉住他的衣袖,仰著稚嫩的臉龐撒嬌:“哥哥,你好久沒陪我們玩了!今天一定要教我們爬村口的老槐樹,還要給我們講修仙者的故事!”
熟悉的聲音、親切的面容、溫暖的語氣,甚至母親衣角沾染的草木灰、父親手指上的細小傷口、弟弟妹妹臉上的天真笑容,每一個細節都真實得彷彿不是幻境,而是穿越時空的重逢。
葉晨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酸澀瞬間湧上心頭,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
自從踏上修仙路,為了追尋大道,他早已將對家人的思念深埋心底,用日復一日的修煉麻痺自己,卻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幻境中,再次 “見到” 他們。
若是尋常修士,面對這樣直擊內心最柔軟處的幻境,恐怕早已沉浸在這份虛假卻溫暖的親情中,心甘情願地留在這虛幻的過往裡,不願醒來。
可葉晨不同,他修煉的菩提凝心訣本就以穩固道心、明辨虛實見長,功法運轉間,神魂如同被菩提聖光包裹,能清晰分辨真實與虛幻。
再加上三世輪迴的磨礪,他見過生死離別,嘗過人情冷暖,心境早已遠超同齡修士,如同歷經風雨的磐石,不易動搖。
更不用說口中的清心葉還在不斷散發著清涼氣息,滋養著他的神魂,讓他始終保持著一絲關鍵的清明。
他看著眼前鮮活的 “親人”,心中雖有萬般不捨,彷彿有無數根絲線拉扯著他的腳步,可理智卻清晰地告訴自己。
這不過是幻境映照出的執念,是心境通道對他的終極考驗,一旦沉淪,便會永遠被困在這虛假的過往中,再也無法踏上真正的修仙之路。
“爹,娘,對不起。” 葉晨輕聲說道,聲音帶著幾分難以抑制的顫抖,卻異常堅定,沒有絲毫猶豫,“我早已踏上修仙之路,這條路註定充滿荊棘與危險,前路漫漫,我無法再像從前那樣,陪伴在你們身邊,過著平凡安穩的日子。
這份親情,這份記憶,我會永遠珍藏在心底,不會忘記。但我不能留在這裡,我的道,在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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