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晨端著茶杯,指尖摩挲著杯壁上細膩的冰裂紋,並未急於作答。
他能聽出上官紫依語氣中的疲憊與鄭重,知道她此刻將自己攔下,絕非單純為了興師問罪,必然是有更深層的話要說,便只是垂眸靜聽,神色平靜無波。
“宗門內明面上安穩無虞,有兩位元嬰中期、兩位元嬰初期修士坐鎮山門,” 上官紫依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喟嘆,“可你知道嗎?這四位前輩,皆是壽元將近七八百歲的老人了。
他們的修為早在百年前便已停滯不前,如今不過是靠著宗門供奉的延壽丹藥苟延殘喘,能護得住宗門一時太平,卻護不住一世安穩。
一旦他們壽元耗盡,鏡花宗便會面臨元嬰修士斷層的危機,到時候周邊虎視眈眈的勢力,怕是不會再給我們喘息的機會。”
她話鋒陡然一轉,目光落回葉晨身上,語氣中多了幾分關乎家族存續的急切:“我上官家雖是宗門後起之秀,這些年靠著我拼死修煉,才在宗門內掙得一席之地,勉強站穩腳跟。
可我已是六七百歲的人了,修煉至今,元嬰中期的瓶頸如同天塹般橫亙在前,遙遙無期。我的壽元也所剩不多,最多不過百年光景,根本護不了上官家太久。”
提及上官鈺,她的眼神柔和了些許,卻又很快被憂慮覆蓋:“鈺兒是我上官家這百年來最出色的後輩,天賦卓絕,心性堅韌。
她今年不過一百六十歲,便已達到結丹中期頂峰,這樣的年紀與修為,在越國、楚國這些周邊修真國的門派裡,已是鳳毛麟角的翹楚之姿,未來本可成為宗門的中流砥柱。
若是她能在百年內成功結嬰,將來我不在了,上官家還能靠著她維持現有的地位,甚至更進一步。
可若是她無法突破這道難關,等我壽元耗盡,上官家沒了元嬰修士坐鎮,失去了最大的依仗,遲早會被宗門內其他勢力排擠打壓,一步步走向衰落,甚至可能落得個分崩離析的下場。”
說到這裡,上官紫依的目光緊緊鎖住葉晨,原本黯淡的眼眸中驟然閃過一絲明亮的光彩。
如同暗夜中燃起的星火:“不過,自從秘境之行見識到你的實力,再到今日你為鈺兒所做的一切,我現在看到了希望。”
葉晨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緩緩放下茶杯,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指了指自己,眼神坦然,意思不言而喻 —— 她口中的希望,便是他。
上官紫依見狀,也不再繞彎子,直言不諱道:“葉道友無需自謙。雖說按輩分,我是鈺兒的曾祖母,但論修為進度與實際戰力,我遠不及你。
鈺兒的天賦已然算得上出眾,可比起你一百三十歲便修成元嬰,還能一招秒殺同階的萬人往,這份實力早已在我之上,她還是差得太遠。”
她語氣坦然,沒有絲毫元嬰修士的傲氣,只有對現實的清醒認知與對後輩的期許:“鏡花宗需要你這樣的新鮮血液注入,我上官家更需要你這樣的強援撐腰。
有你這樣實力強橫、又對鈺兒真心相待的修士站在她身邊,我上官家,乃至整個鏡花宗,未來面對風雨時,都能多一分底氣,多一分安穩。”
葉晨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茶湯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神色,只在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爽。
他的心思,上官紫依自然一猜便中 —— 無非是在意上官鈺不願脫離鏡花宗的選擇,不願讓兩人始終隔著宗門與家族的羈絆。
“鈺兒的性子,我從小看到大,再瞭解不過。”
上官紫依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疼惜,“她重情重義,念及宗門的養育之恩,也舍不下上官家的族人,不願為了自己的私情離開鏡花宗。
這孩子,骨子裡就是這般執拗,我勸過她,卻也拗不過她,實在沒有辦法。”
話鋒一轉,她的神色漸漸柔和下來,眼中甚至帶上了幾分打趣與釋然,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容:“不過,鈺兒這孩子,早就把你們當年在妖獸森林秘境裡的事情跟我提過了。
若是放在幾十年前,知道她跟一個來歷不明的修士有這般牽扯,甚至還收下了你的定情玉佩,我定會親自出面,把你這膽大包天的小子活扒了皮,絕不會讓你這般輕易接近她。”
葉晨聞言,心中微微一動,抬眼對上上官紫依的目光,眼中帶著幾分探究與訝異。
只見她端起茶杯,輕輕晃動著裡面的茶湯,繼續說道:“但現在,我倒是樂見其成。
你實力強橫,心性沉穩,做事有分寸,對鈺兒更是真心實意,連能增加三成結嬰機率的定心紫幽丹和赤瀾參丸都捨得拿出來相贈,這樣的歸宿,比讓她嫁給宗門裡那些只看重家族勢力、趨炎附勢之輩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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