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巧兒與花七姑的愛情》第28章 七姑解圍(2)

作者:賈文俊·7個月前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幾個原本被王管家煽動得最起勁的婦人,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甚至恍然大悟的神情。是啊,李家織坊工錢低、活計重是出了名的…若真有了好紡車…

王管家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綠豆眼裡兇光畢露,正要發作。花七姑卻不再看他,徑自轉向陳巧兒,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潤:“巧兒哥,卡死了就得解開。光看著可不行。搭把手?”

“好!”陳巧兒毫不猶豫地應道,聲音裡充滿了力量。她立刻蹲下身,與花七姑並肩湊在紡車前。

兩人靠得很近。陳巧兒甚至能聞到花七姑髮間淡淡的、混合著陽光與山野草木的清新氣息,這氣息奇異地驅散了方才那令人窒息的恐懼和憤怒。她小心地拿起旁邊備用的細竹籤,探向那團亂麻的死結核心,指尖因專注而微微用力。花七姑則用她靈巧的手指,穩穩地按住卡死的齒輪邊緣,防止它們在解結時發生二次咬合損傷。

“這裡…竹籤輕輕挑一下這個環…對,慢一點…”花七姑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清晰地指引著,“左手壓住這個輪子,別讓它回彈…好,現在輕輕逆著轉這根心軸…”

她們配合得異常默契。陳巧兒根據指引,用竹籤小心翼翼地挑撥著糾纏最緊的幾股線頭,動作精細得如同在做一場外科手術。花七姑則憑藉對紡車結構和線張力天生的敏銳直覺,適時地按壓或放鬆關鍵部位。汗水從陳巧兒的額角滲出,她也顧不上去擦。時間彷彿在她們專注的配合下變得粘稠而緩慢。院子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看著那團令人絕望的死結,在兩根年輕的手指和一根細竹籤的協作下,一絲絲、一縷縷地被解開、理順…

“成了!”花七姑低呼一聲,手指靈巧地一撥。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那死死咬合在一起的齒輪終於發出一聲解脫般的呻吟,鬆脫開來!

陳巧兒長長舒了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眼中閃爍著如釋重負的光芒。她再次拿起一小撮棉花條,這一次,動作沉穩而精準。輕輕放入入口,指尖在撥杆上極其穩定地一勾。

“嗡——”

紡錘再次順暢地旋轉起來,低沉而悅耳。潔白均勻的紗線,如同山澗清泉,再次流暢地流淌而出,纏繞上紗錠。陽光落在紗線上,折射出溫潤的光澤,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風波從未發生過。

“真…真好了!”人群裡爆發出由衷的驚歎和歡呼,比之前更甚。

“神了!花家丫頭這眼力勁兒,絕了!”

“我就說嘛,陳大郎是能人!花家七姑更是慧眼!”

“剛才誰嚷嚷妖術來著?呸!差點冤枉了好人!”

王管家孤立在人群邊緣,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黑,像一塊被扔在角落裡的爛木頭。他怨毒地剜了一眼並肩站在紡車前、彷彿沐浴在陽光裡的陳巧兒和花七姑,尤其是花七姑那沉靜而透著光亮的側臉,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他猛地一跺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好得很!花七姑,陳巧兒…你們等著!”說罷,再也無顏待下去,灰溜溜地扒開人群,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院子,那背影狼狽得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癩皮狗。

院子裡的氣氛徹底鬆弛下來,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新紡車由衷的讚歎。幾個婦人甚至圍著花七姑,七嘴八舌地問她剛才怎麼看出門道的。花七姑只是淡淡笑著,簡單解釋了幾句觀察紡車震動和線頭走向的經驗,目光卻時不時飄向正在除錯齒輪鬆緊度的陳巧兒,帶著不易察覺的柔和暖意。

喧囂漸漸散去。夕陽的金輝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院子的泥地上。

陳巧兒放下工具,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清涼的井水,遞給花七姑:“七姑…剛才,多謝你。”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了這最樸實的一句。

花七姑接過水瓢,指尖無意間擦過陳巧兒的手背,帶來一絲微涼的觸感。她沒有立刻喝水,而是抬起頭,清澈的眼眸直視著陳巧兒,裡面盛滿了坦蕩的欣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巧兒哥,你的心思手巧,七姑是真心佩服的。這紡車,是利民的好東西。”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山雨欲來前的凝重,“只是…樹欲靜而風不止。王管家背後的人,今日丟了這麼大的臉,怕是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恐怕很快就有更陰狠的招數使出來。尤其是對你…”

陳巧兒心頭一凜,王管家離去時那怨毒的眼神再次浮現在眼前。她看著花七姑眼中清晰的憂慮,一股沉甸甸的暖意和責任感油然而生。她用力點點頭,目光堅定:“我知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她深深看進花七姑的眼底,後面的話無需言明。

花七姑迎著她的目光,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清淺卻無比堅定的弧度,輕輕頷首。無聲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流淌,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山風打著旋兒捲過院子,帶著暮色將至的涼意,吹得板栗樹葉嘩嘩作響。陳巧兒下意識地抬眼望向院門口。

夕陽的餘暉在土牆盡頭拖出長長的、扭曲的陰影。就在那光影交錯的最深處,牆角的拐彎陰影裡,似乎有半個模糊的人影,如同鬼魅般一閃而沒!

那絕不是村裡人的身影!

陳巧兒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脊背。她猛地扭頭看向花七姑。花七姑顯然也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和目光所指,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秀氣的眉頭瞬間蹙緊,臉上的暖意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警惕。

暮色四合,山風嗚咽,如同某種不祥的預兆。方才驅散的陰霾,似乎正以更濃重、更險惡的姿態,無聲無息地重新聚攏,沉沉地壓向這座寧靜的小院,壓向並肩而立的兩人。

院牆外,黑暗的角落中,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院內,將方才兩人並肩而立、默契無間的身影牢牢刻入眼底。一聲幾不可聞的、飽含怨毒的低語,消散在漸起的山風裡:

“等著吧…好日子…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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