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巧兒眼神微眯,心中的警報並未解除。劉二出現的時機和位置都太巧了。他臉上擠出一點笑意:“是劉二叔啊。嗯,摘點野菜,這就回了。您忙。”他嘴上說著,腳步卻未動,目光緊緊鎖著劉二,不放過他任何一絲表情。
劉二的眼神有些閃爍,不敢與陳巧兒對視,乾笑了兩聲:“啊,回,回。我也正要回去呢。”他說著,卻並不走遠,反而磨磨蹭蹭地似乎在整理捆柴的繩子,眼角的餘光卻似有似無地瞟向花七姑。
陳巧兒心中冷笑,基本確定了。這劉二八成是被李家人用幾個銅錢收買了,在此盯梢,剛才不小心弄出了聲響。
他不再理會劉二,拉起七姑的手,低聲道:“我們走。”他故意放慢了腳步,看似平常,全身的肌肉卻都已繃緊,防備著任何可能的突發情況。
直到走出很遠,徹底感受不到那令人不適的視線,陳巧兒才稍稍鬆了口氣,但心情愈發沉重。
“巧兒哥,”七姑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她並不傻,剛才的情形她也看出了不對勁,“那個人……他是不是……”
“沒事了。”陳巧兒打斷她,語氣放緩,試圖安慰,“可能只是巧合。”但他緊蹙的眉頭洩露了真實情緒。
他將七姑送到離家不遠的路口,看著她安全進入院子,才轉身離開。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繞著自己家和小院仔細查看了好幾圈,尤其注意那些易於藏人的角落和地面的痕跡。
果然,在院子西側靠近籬笆的泥地上,他發現了幾個模糊的、不屬於他和家人的腳印。腳印凌亂,似乎有人在此徘徊等待了許久。
寒意順著脊椎爬升。監視已經到家門口了。
是夜,月暗星稀。
陳巧兒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睜著眼睛,毫無睡意。茅草屋頂的縫隙裡,透下幾絲微弱的星光。
父親的鼾聲從隔壁傳來,沉重而疲憊。母親偶爾幾聲壓抑的咳嗽,顯示著她的舊疾在這溼冷的山夜裡並不好過。
這個家,清貧卻溫暖,是他在這個陌生時代唯一的港灣。而花七姑,是他灰暗穿越生涯中唯一亮眼的光彩。如今,這一切都因為一個惡霸的貪念,而變得岌岌可危。
被動等待,只有死路一條。李員外的權勢和狠毒,遠超他最初的想象。散佈謠言,勾結官府,派爪牙監視……下一步會是什麼?直接強搶?羅織罪名把他抓進大牢?甚至“意外”讓他這個絆腳石徹底消失?
現代社會的法律和秩序在這裡蒼白無力,他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超越時代的見識、這具身體的山林技能,以及……絕不認輸的狠勁。
他輕輕坐起身,摸到炕邊那把他這些日子不斷改進的獵弓。弓身被摩挲得光滑,弓弦緊繃。他又想起自己藏在屋後雜物堆裡的幾樣小東西——利用槓桿和繩索原理製作的簡易絆索陷阱,打磨鋒利的竹籤,還有一包刺激性的藥草粉末。
這些對付野獸或許有用,對付一兩個地痞也可能奏效,但面對有組織的惡勢力和可能出現的官府力量,還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強的力量,更有效的手段,或者……一個足以改變局面的契機。
忽然,白天在山上遇到劉二之前,另一個樵夫老趙頭隨口說的一句話,突兀地在他腦海中迴響起來:
“……哎,這年頭,安生日子難嘍。還不如學那老瘋子,躲進深山老林裡圖個清靜……就西邊那片老林子,最深的那片山坳裡,聽說幾十年前有個老匠人躲進去了,脾氣怪得很,但手藝真是沒的說,能造會飛的木鳥呢!不過都說他早死了,骨頭都能敲鼓了……胡扯的,誰知道呢……”
當時他心事重重,並未在意。此刻想來,卻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絲火星!
能造會飛的木鳥?手藝沒的說?隱居深山的老匠人?
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念頭猛地竄入陳巧兒的腦海。
那個傳聞中的怪叟……會不會真的存在?他那些神乎其技的手藝,是否不僅僅是個傳說?如果能找到他,或許……或許就能得到對抗李員外的助力?甚至是一條……通往不同未來的路?
希望渺茫得如同風中殘燭。那可能只是個以訛傳訛的故事,即便真有其人,也恐怕早已化作枯骨,或者根本拒絕見任何人。
但是——
陳巧兒的眼神在黑暗中變得無比銳利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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