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句句,毒蛇般直刺花七姑最在乎的軟肋——她的家人。 花七姑臉色白了白,卻依舊挺直脊背:“我的事,與我家人無關!王管家,請你嘴巴放乾淨點!”
“乾淨?”王管家嗤笑一聲,不再看她,轉而將目光投向陳巧兒,那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陳小子,你倒是好本事啊。不僅會擺弄些惑人心智的邪門玩意兒,這勾引女子的手段,更是了得。只可惜,你用錯了地方。”
他向前一步,聲音陡然轉厲,對著周圍村民喝道:“諸位鄉鄰都看清楚了!此子行為怪異,所思所想皆非我輩常人!其所制之物,奇巧淫技,非福即禍!更兼品行不端,誘拐良家女子,抗拒婚約,敗壞我沂蒙鄉里淳樸民風!此等禍害,豈能容他繼續留在村中,帶累我等,甚至惹怒山神,降下災厄?!”
他身後的家丁們適時地上前一步,兇相畢露,無形的壓力再次瀰漫開來。 剛剛被花七姑勇氣壓下的小聲議論,又如同潮水般湧起。 “王管家說的是啊…” “可不能因為他一個,害了咱一村…” “李員外怪罪下來…”
恐懼,再次壓過了短暫的理性。 王管家滿意地看著效果,三角眼重新眯起,盯著陳巧兒,壓低了聲音,話語裡的威脅幾乎要滴出水來:“小子,識相點。自己滾出這村子,或許還能留條小命。若再冥頑不靈,死抓著不該你要的人不放…哼,下次來的,可就不只是鄉親們了。”
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巒,重新更狠、更沉地壓在陳巧兒、花七姑以及陳石柱夫婦的肩上。剛剛因為七姑的勇敢而撕開的一絲縫隙,瞬間被更濃的黑暗堵死。
陳巧兒胸膛劇烈起伏,一股鬱憤之氣堵在喉頭,幾乎要爆炸開來。憑什麼?就因為他們弱小,就可以被隨意欺凌?就因為他們“不同”,就可以被輕易定義為“異類”、“妖邪”?這吃人的世道!
他(她)幾乎要不管不顧地將那些超越時代的道理、那些關於科學、關於尊重、關於自由選擇的吶喊吼出來——但他知道,那隻會坐實“妖言惑眾”的罪名。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巨大的不公和憤怒吞噬之時,花七姑的手再次用力握了他一下。他側頭,看到她蒼白的側臉和緊抿的嘴唇,以及那雙看向他時,依舊清澈堅定、寫著“同進退”的眼睛。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如石的陳石柱,猛地將手中的獵刀重重頓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將所有聲音都壓了下去。
他赤紅著眼睛,目光像受傷的猛虎,逐一掃過王管家和那些躁動的村民,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俺兒子,沒問題!” “誰想動他,先從俺陳石柱的屍體上踏過去!” “都——給——俺——滾!”
最後三個字,他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吼出來的,聲震四野,帶著一個父親最原始、最樸素的守護意志,甚至帶上了一絲慘烈的味道。
王管家被這突如其來的兇猛氣勢懾得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村民們也被鎮住了,一時無人敢上前。
場面,陷入了一種危險的僵持。陽光徹底驅散了晨霧,卻驅不散這門前凝重的、一觸即發的戰雲。
陳巧兒看著父親寬闊而微微佝僂的背影,看著身旁女子決絕的側臉,看著母親無聲流淌的淚水,看著對面虎視眈眈的強權爪牙和愚昧鄉鄰…
他知道,事情絕不會就此結束。王管家那陰冷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正當王管家眼神閃爍,似乎權衡著是否要強行動手之時,村口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而雜亂馬蹄聲,以及一聲極其囂張、拖長了音調的呼喝:
“縣衙公差辦案——閒人避讓——!” “涉事人犯陳巧兒——何在?速速出來受傳——!”
馬蹄踏碎了清晨殘存的寧靜,如驚雷般滾入這片僵持的戰場。 所有人在這一剎那都愕然轉頭望去。 王管家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更加陰險和得意的笑容,彷彿在說:“看,來了吧?”
陳巧兒的心猛地一沉,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李員外竟然直接動用了官府的力量!這已不再是鄉村內部的流言與壓迫,而是上升到了律法與強權的層面!
花七姑的手瞬間變得冰涼。 陳石柱握緊了獵刀,指節發白。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三四匹快馬旋風般衝至近前,馬蹄揚起的塵土瀰漫在空中。為首一名差役,面色冷峻,腰胯鐵尺,目光如電,瞬間便鎖定了被圍在人群中心的陳巧兒。
“你就是陳巧兒?”那差役根本不等回答,刷啦一聲,從懷中抽出一紙公文,厲聲道:“有人狀告你習練妖法,蠱惑人心,拐帶婦女,抗拒婚約,擾亂鄉里!奉縣尊大人令,鎖你回衙問話!跟我們走一趟吧!”
話音未落,他身後兩名如狼似虎的差役已翻身下馬,抖出冰冷的鐵鏈,便要向陳巧兒套來!
退路彷彿已被徹底堵死。
官差的鐵鏈寒光刺眼,王管家的冷笑近在咫尺,鄉民的恐懼與麻木環繞四周。陳巧兒的目光越過逼來的差役,看向村後那雲霧繚繞、深邃神秘的群山。
魯大師的傳說,在此刻絕境之下,是否真能成為唯一的生路?那秘谷之光,又在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