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前方轉角處,隱約透出一點極其微弱的、昏黃跳動的光芒!
有人!
陳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敵是友?還是這深山中什麼未知的存在?
他示意七姑絕對安靜,自己則貼著冰冷的巖壁,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向前挪動,探出頭向那光亮處望去。
眼前是一個稍微寬敞些的洞穴。洞中央,點著一盞極其簡陋的油燈,豆大的火苗提供了有限的光明。燈光下,一個背影嶙峋、頭髮鬍鬚皆已花白、衣衫襤褸近乎野人的老者,正背對著他們,佝僂著腰,專注於手中的動作。
他左手固定著一件形狀古怪的鐵器,右手拿著一把小巧卻異常沉重的錘子,正極其專注地、一下一下地敲打著什麼。那規律性的“嗒……嗒……”聲,正是源於此。
在老者的身邊,散落著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工具,以及一些半成品的物件。陳健一眼掃去,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那些東西,雖然粗糙,雖然風格古樸,但其構造原理,分明涉及到槓桿、齒輪、連桿甚至簡單的彈簧機構!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古代山野村民所能擁有的技藝水平!
難道……
一個幾乎被逃亡壓力遺忘的念頭,猛地竄入陳健的腦海——村裡老一輩人口中流傳的,關於黑松嶺最深處的秘谷中,隱居著一位脾氣古怪、技藝通神的老工匠的傳說!那位被稱為“魯大師”或者說“怪叟”的神秘人物!
就在陳健因這意外的發現而心神劇震,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時,或許是過於激動導致腳下微一滑動,一粒小石子被他踢動,發出了“咯”的一聲輕響。
敲擊聲戛然而止。
洞中的老者動作猛然停頓,那佝僂的背影瞬間繃直,散發出一種與方才專注狀態截然不同的凌厲氣息。他甚至沒有回頭,一聲低沉、沙啞卻充滿警惕的喝問已然在洞中迴盪:
“誰?!”
與此同時,洞外遠處,追兵的聲音似乎已經到了他們剛才藏身的巖壁附近,王管家的聲音格外清晰:“仔細搜!那巖縫後面好像有動靜!別讓他們跑了!”
洞內,是身份不明、敵友難測的神秘怪叟。 洞外,是步步緊逼、凶神惡煞的追兵。
陳健和花七姑瞬間被夾在了中間,進退維谷,剛剛因為發現疑似魯大師蹤跡而升起的一絲希望,立刻被更巨大的不確定性所籠罩。
這個他們意外闖入的洞穴,究竟是絕境中的一線生機,還是另一個未知的險地?
那剛剛回過頭的怪叟,在昏暗跳動的燈光下,又會有一雙怎樣的眼睛?
陳健的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撞出胸腔。他死死攥緊手中的柴刀,手心裡全是冷汗,將擋在他身前的、同樣渾身僵硬的七姑,更緊地護向自己身後。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所有現代社會的溝通技巧在這一刻全然失效,只剩下最原始的警惕和麵對未知的恐懼。
那老者的喝問如同冰冷的石頭砸在洞壁上,迴音尚未完全消散,他已緩緩地、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敏捷,轉過了身。
油燈的光線昏暗搖曳,大部分勾勒出他瘦削如柴、鬍鬚虯結的側影,反而讓他的面容陷在更深的陰影裡,看不真切。唯有那雙眼睛,在陰影中竟似乎捕捉到了微弱的反光,異常銳利,像黑暗中兀鷹的眼睛,瞬間鎖定了擠在狹窄通道口的陳健和花七姑。那目光中沒有任何老人常見的渾濁,只有經歷過極致風霜磨礪後的冰冷、審視,以及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狂躁?
他手中那柄沉重的小錘並未放下,反而無意識地攥得更緊,指節凸起,泛著白。
洞外,王管家催促搜查的叫嚷聲和獵犬興奮的吠叫聲越來越近,幾乎已經到了他們剛才劈砍藤蔓的洞口附近。甚至能聽到差役用刀鞘撥弄藤蔓和灌木的窸窣聲。
“頭兒,這裡藤蔓好像新斷了不少!”一個聲音高叫著報告。
“掰開看看!後面是不是有洞?!”王管家厲聲指令。
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了陳健。後有猛虎,前……這位眼神如鷹隼般的怪老人,是隱士還是惡鬼?他是否會認為他們引來了追兵,從而暴起發難?還是會……
洞內的空氣凝固了。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秒都充斥著迫近的腳步聲、犬吠聲、心臟的擂鼓聲,以及那怪叟落在他們身上,沉默卻重逾千鈞的審視目光。
他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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