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兒貓著腰,藉助煙霧和混亂,快速向記憶中的水源點移動。她成功地找到了那個小水坑,用一個破舊的木盆舀起水,奮力衝向開始燃燒的柴垛。
一盆,兩盆……火勢得到些許遏制,但並未完全熄滅。而她的行動也暴露了自己。
“在那裡!抓住她!”張衙內尖聲叫道,幾個惡僕立刻撲了過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突然——
“鐺——鐺——鐺——”
村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了急促而響亮的銅鑼聲!那是村裡約定俗成的警報訊號,通常意味著有緊急大事發生,或是官府來人,或是山匪,或是……其他需要集合村民的大事。
鑼聲穿透霧氣,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王管家、張衙內等人猛地一愣,動作不由自主地停頓下來。他們面面相覷,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私自放火是一回事,若是被村民集體撞見,甚至引來官府注意,那又是另一回事了。李員外雖有勢力,但也還沒到能明目張膽縱火行兇而完全無視鄉論的地步。
“管家…這…”一個惡僕遲疑地看向王管家。
王管家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死死地盯著正端著水盆、神色驚疑的陳巧兒,又看了看鑼聲傳來的方向,最終咬牙切齒道:“撤!快撤!”
李家惡僕如蒙大赦,攙起受傷的同伴,狼狽不堪地迅速退去,消失在濃霧之中,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仍在微微冒煙的柴垛。
危機暫時解除。
陳巧兒丟下水盆,快步回到花七姑身邊,兩人緊緊握住對方的手,都能感受到彼此手心的冷汗和微微的顫抖。後怕此刻才洶湧而來。
“是誰敲的鑼?”七姑喘著氣,望向村口方向,眼中滿是疑惑。她們在村中並無深交,誰會在這時冒險相助?
陳巧兒搖搖頭,心中同樣充滿問號。這鑼聲來得太及時,太巧合了。
霧氣漸漸淡去,天光微亮。幾個膽大的鄰居似乎被鑼聲和之前的動靜驚動,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張望,看到院中的景象,無不面露驚駭,交頭接耳,卻無人上前。
這時,一個半大的孩子氣喘吁吁地從村道跑近,停在離她們院門幾步遠的地方,臉上帶著怯意和一絲完成任務後的興奮,高聲喊道:“七姑姐,巧兒姐!村、村正讓我來告訴你們……剛、剛才官府來人了!遞了帖子,說、說是縣衙傳訊,讓…讓巧兒姐家明日巳時初刻,務必到公堂候審!說是…說是有人告發你們家……逃、逃避賦稅,隱匿田產!”
孩子說完,像是怕極了,扭頭就跑遠了。
彷彿一道冰冷的霹靂砸下!
陳巧兒和花七姑瞬間愣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官府傳訊!逃稅!隱匿田產!
李員外果然改變了策略!他不再滿足於私下裡的騷擾和強娶,而是動用了最致命也最難以抗拒的手段——勾結官府,利用律法的名義來打壓她們!這已不再是山林間的小打小鬧和機巧應對,她們即將面對的,是整個封建時代的權力機器和它所代表的“王法”!
之前的陷阱、機關、智鬥,在這突如其來的“官”字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和無力。
陳巧兒現代人的靈魂深處,湧起一股巨大的寒意。她精通數理化,瞭解許多現代知識,卻對古代的律法、公堂程式一無所知。她們該如何應對?花家父母會如何?她們那點有限的社會資源,如何能與官紳勾結的勢力抗衡?
晨光熹微,照亮了滿院的狼藉,也照亮了兩人眼中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驚懼。
山雨欲來風滿樓,而真正的暴風雨,此刻才剛剛掀開它的序幕。遠處的山巒依舊籠罩在未散的薄霧中,彷彿隱藏著更多、更深的兇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