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請試李員外所呈賬冊,特別是最後幾頁,新添數字之處。”陳巧兒的聲音平靜,目光卻銳利地投向那本藍皮賬冊。
王管家的額頭開始冒汗,李員外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衙役依言,用同一支筆,再次蘸取碗中溶有白礬的水,滴向賬冊末尾一行明顯是新添寫的、墨色略顯突兀的數字上。
奇蹟(或者說,是科學)發生了!
那水滴甫一接觸墨跡,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暈開一大片!濃黑的墨色瘋狂地向外擴散,瞬間將那小小的數字染成了一團模糊不堪的墨團,與旁邊清晰的老墨跡形成了慘不忍睹的對比!
“譁——!”公堂之上一片譁然!
差異太明顯了!根本無需任何解釋,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哪邊的墨跡是新的!
“這……這……”王管家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李員外臉色鐵青,指著陳巧兒,嘴唇哆嗦著:“妖法!這是妖法!大人,休要聽信這妖女……”
“放肆!”吳知縣猛地一拍驚堂木,臉色沉了下來。他雖未必完全明白其中原理,但眼前這鐵一般的事實,足以說明問題。“李德福!你還有何話說?偽造賬冊,誣告良民,該當何罪?!”
李員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定是……定是下人辦事不力,弄錯了賬冊!小人也是一時失察……”
形勢瞬間逆轉。陳巧兒暗暗鬆了口氣,袖中的手微微放鬆,才發現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父母在堂外,想必也看到了這一幕,應該能暫時安心了。
她趁著堂上混亂,李員外狼狽不堪之際,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大人明鑑。李員外今日能偽造賬冊誣告民女家逃稅,往日也不知用此法坑害了多少鄉鄰。其心可誅,其行可惡!懇請大人徹查李家歷年所涉田畝賬目,想必還有更多蒙冤之人!”
這一下,如同在滾油裡潑進了一瓢冷水。堂外圍觀的村民中,頓時響起了一陣壓抑的嗡嗡聲,不少人臉上露出了意動和憤慨之色。李家在鄉里橫行已久,積怨頗深。
吳知縣的臉色變幻不定。他收了李員外的銀子不假,但此刻眾目睽睽,證據確鑿,若再明顯偏袒,恐怕會激起民憤,影響自己的官聲。他沉吟著,目光在李員外和陳巧兒之間逡巡。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此案將以李員外誣告受罰、陳巧兒一家沉冤得雪而告終時,吳知縣卻並未立刻宣判。
他盯著跪在堂下,雖然狼狽卻依舊眼神陰鷙的李員外,又瞥了一眼脊背挺直、面容沉靜的陳巧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
驚堂木再次響起,壓下了堂下的騷動。
“李德福偽造賬冊,誣告良民,暫且收監,容後詳查再審!”吳知縣先定了李員外的罪,隨即話鋒一轉,目光如電般射向陳巧兒。
“陳巧兒!”
“民女在。”
吳知縣從案几上拿起另外一紙訴狀,那訴狀用的竟是罕見的黃裱紙,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他將其緩緩展開,聲音冰冷,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威嚴,一字一句地念道:
“李氏族人並鄉老聯名呈告,村女花七姑,與你陳巧兒,二人行為不端,密切往來,於深山密林之中,行蹤詭秘。更兼近日村中流傳,‘巧工娘子’擅弄奇技淫巧,‘七姑仙舞’惑人心智,此非尋常女子所為,實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看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才重重吐出那兩個字:
“巫蠱!”
這兩個字如同帶著冰碴,砸在公堂冰冷的青磚地上,也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上。方才因為揭穿偽證而帶來的一絲暖意和希望,瞬間被凍結、粉碎!
巫蠱!歷朝歷代,這都是最敏感、最惡毒、最能引人恐慌的罪名!沾上邊,就是家破人亡!
“訴狀在此,言之鑿鑿!言你二人以邪術惑亂鄉里,致使李家坳近日牲畜不安,田畝欠收,乃至天象異常,山雨不絕!你,還有那花七姑,作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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