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巧兒與花七姑的愛情》第14章 不屑與質疑(1)

作者:賈文俊·7個月前

山谷的清晨,總比外面來得更靜謐些。薄霧如紗,纏繞在墨綠色的林梢間,鳥鳴聲也顯得格外清越。然而,這片寧靜卻絲毫未能沁入陳巧兒的心底。她站在魯大師那間堪稱“災難現場”的工坊門口,手心裡因緊張而沁出一層薄汗。

花七姑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低聲道:“別怕,巧兒。老先生面冷心熱,既肯讓我們留下,便不會真的為難你。”她肩背的箭傷尚未痊癒,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眼神一如既往的溫柔堅定,像一盞暗夜裡的燈,總能照亮陳巧兒因穿越而來、始終懸浮不安的靈魂。

陳巧兒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勉強笑了笑。她怕的不是魯大師的脾氣,而是那種源自不同時空的認知壁壘。昨夜,魯大師扔給她一件損壞的小型機關鎖,讓她“自己琢磨”,語氣裡的輕蔑毫不掩飾。

那鎖具結構精妙,環環相扣,以她的古代常識,根本無從下手。最終,她是靠著記憶裡大學物理公共課上老師展示過的古代機關模型圖,以及現代邏輯推理,才在油燈下勉強將其復原。魯大師清晨檢查時,沒說話,只是用那雙看透世事的銳利眼睛盯了她半晌,然後丟下一句:“花架子,取巧而已。真正的匠人,靠的是這裡。”他粗糙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堆滿角落的材料,“還有千錘百煉的手感。你,沒有。”

這句話像根針,精準地刺中了陳巧兒最大的軟肋。她擁有超越千年的見識和理論,卻唯獨缺少這具身體本該具備的、經年累月打磨出的肌肉記憶和手感。

魯大師將兩人帶到工坊一側的工作臺前。臺上散亂地放著幾件工具和幾塊木料、金屬粗坯。他隨手拿起一塊黑沉沉的鐵木,又拈起一柄刻刀,也不見如何作勢,手腕沉穩移動間,木屑紛飛如雪,片刻功夫,一條栩栩如生的鯉魚的雛形便已顯現,鱗片紋理清晰可見,魚尾靈動,彷彿下一刻就要擺尾入水。

“看清楚了?”魯大師放下刻刀和木鯉,那鯉魚在他掌心,竟似有生命般溫潤,“匠氣易得,匠心難求。你的手法,雜亂無章,發力不對,呼吸不穩,全無根基可言。”他的目光掃過陳巧兒那雙雖然白皙卻因近期勞作而略顯粗糙的手,“真不知你這點微末伎倆,是如何在那激流險谷中護住你身邊這女娃的。”

這話帶著刺,更是直指陳巧兒心底最深的愧疚。當日被追兵逼至懸崖,若非為了護著受傷的她,七姑或許能憑藉高超的武藝獨自脫身……陳巧兒咬住下唇,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魯大師,”花七姑上前半步,將陳巧兒隱隱護在身後,語氣恭敬卻不失力量,“巧兒她……所學確與常人不同,或許方法特異,但其心思之巧,晚輩親見。還請大師多看幾日。”

“不同?”魯大師嗤笑一聲,從工作臺角落拿起一件陳巧兒前日隨手削制、用來固定七姑傷處草藥的木夾。那木夾結構簡單,利用了槓桿和彈力原理,與現代晾衣夾有異曲同工之妙,在此世卻顯得格外新奇。“便是這等奇技淫巧?譁眾取寵罷了!於大道何益?”說著,他手指微一用力,那製作稍顯粗糙的木夾應聲而裂。

陳巧兒的心也跟著那聲脆響猛地一抽。那不僅是否定她的現在,更是在否定她來自那個高效、便捷的現代世界的部分認知根基。

一股混合著委屈、不服和現代人驕傲的情緒猛地衝上陳巧兒的頭頂。她深吸一口氣,掙脫花七姑下意識想要安撫她的手,向前一步,迎上魯大師審視的目光,聲音因激動而微顫,卻清晰無比:

“大師,您說的手感、根基,巧兒自知欠缺,願意從頭學起。但您說‘奇技淫巧,於大道無益’,巧兒不敢苟同!”

魯大師花白的眉毛一挑,似乎沒料到這看似溫順的小女娃竟敢反駁,他哼了一聲:“哦?那你倒是說說,你這‘大道’何在?”

陳巧兒目光掃過工坊,迅速鎖定在牆上掛著的一副陳舊袖弩上。那弩機結構看似普通,但她憑藉現代知識,一眼看出其弩臂弧度與弩弦拉力之間存在設計瑕疵,導致威力不足且易損壞。

“便說那袖弩!”陳巧兒抬手指去,“其弩臂以硬木所制,韌性不足,每次擊發,力道反衝,不僅損耗弩身,長此以往,持弩者手腕亦會受損。若能在弩臂內側,以受拉不同的材質,比如韌藤或薄鋼片,依力學原理複合疊加,形成類似……嗯,類似弓弩筋骨的結構,不僅能增加蓄力,減小反衝,更能延長使用壽命,提升射擊穩定性與精準度!”

她的話語速很快,夾雜著“力學原理”、“複合疊加”、“穩定性”、“精準度”等在這個時代聽起來極為陌生的詞彙。魯大師起初面露不屑,但聽著聽著,那不屑漸漸化為驚疑,尤其是當陳巧兒下意識地撿起一根木炭,在旁邊的廢木料上快速畫出簡單的複合弩臂結構示意圖,並標註出受力分析點時,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

那圖樣潦草,理念卻前所未有,直指核心!這絕非尋常工匠能有的視野!

“還有,”陳巧兒一旦進入狀態,屬於現代工程師的思維便佔據了主導,她丟下木炭,又指向工坊角落裡一個需要兩人費力搖動的大型木風扇,“此物藉助齒輪傳動,想法是好的,但齒輪比設定不合理,傳動效率低下,費力且風量小。若能最佳化齒輪大小組合,甚至改變扇葉的傾角,依據空氣動力學……呃,依據風的習性重新設計,或許一人輕搖,即可得大風!”

她侃侃而談,完全沒注意到魯大師臉上那如同見了鬼一般的表情。花七姑在一旁,看著自信煥發、眼眸亮得驚人的陳巧兒,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了溫柔而自豪的笑意。這樣的巧兒,與平日裡依賴她、略顯軟弱的模樣判若兩人,光芒四射。

魯大師沉默了。他死死盯著木料上那潦草卻蘊含著他從未想過之理的結構圖,又猛地看向陳巧兒,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她的腦袋,看看裡面究竟裝了什麼。工坊裡只剩下窗外隱約的鳥鳴,和一種近乎凝滯的緊張氣氛。

許久,魯大師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帶著難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憚:“……這些,這些鬼畫符般的道理……你從何處學來?”

陳巧兒心頭一凜,沸騰的熱血瞬間冷卻。糟了,一時忘形,說得太多了!穿越是她和七姑之間最深、也最不可對外人言的秘密。她迅速垂下眼瞼,收斂了所有外放的情緒,恢復了那副略帶怯懦的樣子,低聲道:“是……是小時候,偶然遇到一個遊方老匠人,他……他隨口指點過幾句,我胡亂記下的,不知對錯,請大師恕罪。”

“遊方老匠人?”魯大師重複著這個詞,語氣裡充滿了懷疑。他行走江湖大半生,從未聽說過有哪個匠人流派擁有如此詭異……卻又直指本源的知識體系。這女娃的來歷,絕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疲憊與揮之不去的質疑:“罷了。今日就到這兒。你……確有幾分機智。但匠道一途,終非空中樓閣。從明日始,你就從辨認木材、打磨刨削開始,若連基礎材料都掌控不了,再多的奇思妙想,也是徒勞!”

這算是……暫時認可了她的“急智”,卻並未真正認可她的“道”。陳巧兒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初步過關的慶幸,也有被輕視的不甘,更有對暴露身份的後怕。她低頭應道:“是,巧兒明白。”

魯大師不再看她,轉身走向內間,背影竟顯得有些佝僂,彷彿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衝擊到了。

陳巧兒和花七姑默默退出工坊。直到走回暫住的小木屋附近,陳巧兒才鬆了口氣,感覺後背已被冷汗浸溼。花七姑輕輕擁住她,撫著她的背脊:“沒事了,巧兒。你剛才……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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