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巧兒與花七姑的愛情》第21章 危樓初探(1)

作者:賈文俊·5個月前

天色未明,州府東街的客棧二樓已亮起燭火。

陳巧兒推開窗,深秋的寒氣裹著市井喧囂撲面而來。樓下傳來賣炊餅的吆喝、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還有遠處碼頭隱約的號子——這是與李家村截然不同的、充滿壓迫感的繁華。她揉了揉眉心,昨夜繪到三更的草圖還攤在桌上,炭筆線條勾勒出望江樓那令人不安的傾斜角度。

“又一夜沒睡踏實?”花七姑端著銅盆進來,熱氣蒸騰。她將布巾浸溼擰乾,輕輕敷在巧兒眼上,“周大人給的期限是三個月,不必第一日就把自己逼成這樣。”

巧兒握住七姑手腕,布巾下的聲音有些悶:“那樓不對勁。”

“兩百年的古建築,傾斜也是常事。”

“不是常事。”巧兒扯下布巾,眼神清醒得驚人,“我昨日遠遠看了三個時辰。它的傾角不是均勻的,東南角下沉了至少兩寸——這不是歲月侵蝕,是地基出了問題。而是……”她頓了頓,“樓頂簷角的斷裂方式,像是有過區域性坍塌又被草草修補過。”

七姑神色凝重起來。她走到桌邊看向那些線條複雜的圖紙,雖看不懂力學標註,卻能辨認出巧兒用硃砂圈出的幾處危險區域。“周大人知道嗎?”

“州府工房的存檔只說‘年久失修’。”巧兒冷笑,“要麼是他們沒查出來,要麼是有人不想讓人查出來。”

窗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夥計在樓下喊:“陳匠師!府衙來人了,說是周大人請您即刻去望江樓!”

望江樓矗立在沂水北岸,三層木構,飛簷如雁。晨霧中望去確有幾分“江天一覽”的氣勢,但走近了便能看見那些觸目驚心的細節:二層迴廊欄杆多處腐朽,東南側柱礎與地面已有明顯縫隙,最頂層西側的簷角明顯是新補的木料,漆色與整體格格不入。

樓前已聚集了十餘人。為首的除了周大人,還有一位五十上下、面皮焦黃的精瘦男子,身穿暗青綢衫,雙手攏在袖中,眼神像尺子般上下打量著走來的陳巧兒。

“陳匠師到了。”周大人笑容溫和,眼底卻帶著疲倦,“這位是孫崇禮孫大師,州府工房的首席工匠,修繕望江樓的工程原本是由他主持的。”

孫崇禮微微頷首,算是見禮,聲音乾澀:“聽說陳匠師是女子中少有的能工,昨日周大人說要將工程託付於你,孫某特來領教。”

話裡的刺毫不掩飾。巧兒面色平靜,福身還禮:“不敢當‘領教’,晚輩初來州府,正需向孫大師請教。”

“請教?”孫崇禮指向望江樓,“那便請陳匠師說說,這樓該如何修?”

氣氛頓時緊繃。周大人慾言又止,最終選擇沉默旁觀。周圍的工匠、衙役都屏息看著這年輕女子。

巧兒沒有立刻回答。她繞著望江樓緩緩走了一圈,步速均勻,目光掃過每一處柱、梁、礎、簷。走到東南角時,她蹲下身,從袖中取出一個銅製的小垂球,將絲線輕輕貼放在柱礎與地面的縫隙處。垂球微微晃動,絲線呈現出清晰的偏移角度。

她又從懷中摸出一柄小錘,在不同位置的地面輕輕敲擊。聲音由實轉空的微妙變化讓她眉頭緊鎖。

“孫大師,”巧兒起身,拍去手上塵土,“您主持修繕計劃已有月餘,想必已勘測過地基?”

“自然。”孫崇禮淡淡道,“地下水位偏高,土質鬆軟,歷代修補都已記錄在案。”

“那大師可知,這樓底下有暗河?”

一句話如石子入潭。孫崇禮臉色微變:“胡言亂語!望江樓選址時便已勘測,若有暗河,兩百年來焉能無恙?”

“因為暗河在移動。”巧兒走到東南角外三丈處,用腳尖點了點地面,“沂水改道過三次,最後一次是七十年前。河道變遷導致地下水系重組,有一條支流正在向望江樓下方滲透——速度很慢,一年可能只移動幾尺,但足夠了。”

她從隨身布囊中取出一卷圖紙展開,正是昨夜所繪。眾人圍攏過來,只見圖上用精細的線條勾勒出望江樓結構,旁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與數字。

“這是……”周大人俯身細看。

“晚輩家鄉的一種測算之法。”巧兒面不改色地扯謊——那其實是現代結構力學的簡化分析。她指著幾處用硃砂加重的位置,“這些是應力集中點。暗河侵蝕導致東南角地基區域性掏空,承重失衡,進而牽引整體結構偏移。若只是簡單加固上部,猶如給病入膏肓之人塗脂抹粉,治標不治本。”

孫崇禮臉色青白交加,他盯著圖紙看了半晌,忽然冷笑:“說得頭頭是道,可這‘暗河’不過是你一面之詞!如何驗證?難道要挖開地基?”

“正是要挖。”巧兒平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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