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兒側過身,黑暗中只看見對方眼眸的微光:“怕嗎?如果我真的……不太像這個時代的人。”
“我怕的是你把自己藏起來。”七姑的手指輕輕纏上她的,“就像第一次在溪邊看見你時,你對著水車發呆,然後拆了重灌,改得比官府工匠還好。那時我就想,這姑娘心裡裝著另一個世界。”
巧兒喉頭一哽。穿越兩年來,這是第一次有人觸碰這個秘密的邊緣。
“等望江樓建成,”七姑的聲音像夢囈,“我們是不是就要去更遠的地方了?”
“也許。”
“那我也跟著。”七姑輕笑,“反正我的茶藝歌舞,在哪裡都能換飯吃。倒是你這種一門心思往工匠堆裡扎的姑娘,沒個人幫著周旋,怕是要被那些老古板生吞了。”
巧兒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發熱。她正要說什麼,窗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馮老頭敲門進來,手裡提著盞風燈,臉色在光影裡格外凝重:“下山報信的夥計剛回來,說孫大師的人今天在城裡散訊息,說你們捲了工程款逃跑,周大人已經貼出尋人告示了。”
巧兒猛地坐起:“工期還剩幾天?”
“四天。”七姑算得飛快,“伐木要一天,運送要一天,加工上樑最少兩天……今夜就得動手。”
馮老頭點頭:“我現在就上鷹嘴崖。但鐵櫟木太沉,下山的路需現修,至少要三十個壯勞力連夜開道。”
七姑忽然起身整理衣襟:“我去山下的‘腳伕行’僱人。他們頭領愛聽戲,我給他唱全本的《穆桂英掛帥》,再許雙倍工錢,不信請不動。”
“錢呢?”巧兒摸向空癟的荷包。
七姑從貼身內袋抽出一支金簪,簪頭嵌著拇指大的珍珠:“李員外夫人上次賞的,本想到京城再當。”她眨眨眼,“看來它更想先變成一條路。”
寅時再臨,鷹嘴崖下火把通明。
三十多個腳伕揮鋤開路,七姑真的站在高處唱起了戲文,嗓音穿雲裂石。巧兒仰頭望著崖頂——馮老頭已經爬到了一半,身影在峭壁上小如螻蟻,腰間繩索在月光下泛著細弱的反光。
忽然,東邊山道傳來馬蹄聲。
一隊人馬衝破晨霧,為首的竟是孫大師的徒弟,旁邊跟著幾個衙役打扮的人。那徒弟揚聲道:“奉州府衙令,捉拿私伐禁木的賊人!”
七姑的戲文戛然而止。
巧兒心臟驟停——禁木?她猛地看向馮老頭。崖上的老者低頭吼下來:“放屁!鐵櫟木從來不在官府禁伐冊上!”
“今年新加的。”孫徒弟抖開一卷文書,“鳳凰嶺劃為官家獵場,一草一木不得私動。違者杖八十,流三百里。”
火把噼啪作響。腳伕們開始騷動,有人扔下了鋤頭。
巧兒盯著那捲文書,忽然注意到印章的色澤過於鮮亮,墨跡也似未乾透。她向前一步:“既然是官府文書,可否讓民女細看?也好死個明白。”
孫徒弟下意識縮手。
就這一剎那,七姑忽然拔下發間另一支銀簪,手腕一抖,簪子如流星般劃過——不是射向人,而是射向文書!
“嗤啦——”
簪尖劃破紙卷,露出下面另一層紙。那徒弟慌忙去捂,但已經晚了。巧兒箭步上前搶過殘卷,就著火光一看,下層竟是一張賭坊的欠條,按著血紅的手印。
“偽造官府文書,該當何罪?”她聲音不大,卻讓全場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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