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巧兒與花七姑的愛情》第41章 燈下黑(2)

作者:賈文俊·8天前

那方才翻牆的賊人呢?腰間令牌是工部的通行牌,但工部五司各有烙印。陳巧兒方才只瞥了一眼,那令牌的印紋似乎是……虞部?管山澤苑囿、柴炭供給的虞部,和工匠八竿子打不著。

有人故意用不相干的令牌,好讓她查不出源頭。也有人故意讓季無咎現身,好讓她把懷疑對準淑妃。她在這個節點上拿到魯大師的圖紙,有人不想讓她安生看,有人想逼她站隊,還有人想借她的手把圖紙“還給”某個看不見的幕後。

她回到值房時,屋裡的燭臺被碰倒了,蠟油潑了一桌,桌面留下半個掌印。那掌印手指修長,虎口有厚繭——是常年握某種細長硬物的人。陳巧兒蹲下來,沿著掌印的傾斜角度推了推:那人身高七尺左右,慣用左手,虎口繭在拇指側,不是握筆的繭,是握銼刀或刻刀的繭。是個匠人,至少練過手藝。

會開鎖、懂機關、慣用左手、持工部令牌、身高七尺、虎口有銼刀繭。陳巧兒把這串特徵記在腦中,又從懷裡掏出牛皮紙卷展開。卷首的墨跡在今天她拆封時還是乾透的,但現在靠近卷軸的邊緣有一個極淡的指印,油脂印上的,指紋的渦紋清晰可辨。那人翻開了圖紙,看了,又合上了,原樣放回去,然後開了鎖,從門口退出去,沒拿任何東西。

他看過了。他知道圖紙裡有什麼。但他沒拿走,因為他的目的不是圖紙本身,而是確認她“擁有”圖紙這件事。

陳巧兒把圖紙重新卷好,塞進懷中。窗外,將作監的梆子敲了三更。她的值房與七姑的樂坊相隔兩道宮牆,七姑今夜宿在淑妃的偏殿,教那位娘娘跳一支新排的《瑞鶴仙》。七姑臨走時朝她擠了擠眼,用口型說:“等我訊息。”

訊息沒等到,等到的是這番夜半驚魂。

陳巧兒坐在燭火下,從桌底暗格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銅板。那是她花了半個月做的一枚“密碼鎖”原型——六層同心圓盤,每層刻著天干地支,錯位對準才能彈開中央的鎖釦。她把圖紙的暗格鑰匙換成了這玩意兒,沒有她口授的“密碼口訣”,誰也別想開啟。

她從懷裡抽出真正的圖紙——昨夜謄抄的那一份——塞進銅板中間的夾層裡,合上鎖釦,六層圓盤撥亂。然後她躺回值房的窄榻上,睜著眼看房梁。

今夜的局佈置得精巧。賊人入室是餌,季無咎現身是鉤,那半個掌印是線。整件事環環相扣,像一張慢慢收攏的網,要把她逼到某個方向去。可陳巧兒前世帶過專案、撕過合同、跟甲方在會議室拍過桌子,什麼局沒見過?

她唯一的劣勢是資訊不對稱——她不知道這些勢力到底要什麼。魯大師的圖紙裡有機關圖譜、營造法式、還有幾頁她暫時沒看懂的天文圖,但這些東西值得一個工部員外郎、一個后妃、一個能翻過宮牆的匠人同時出手嗎?

有人在下一盤大棋。她只是棋盤上被挪動的那顆子。

天矇矇亮時,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阿福在門外喊:“陳姑娘!宮裡來人了!淑妃娘娘召您和花娘子一同去麗景殿!”

陳巧兒翻身坐起,銅板密碼鎖貼身藏好。

她推開門的瞬間,看見七姑從月洞門那頭小跑過來,裙襬上沾著露水,髮髻鬆了半邊,臉上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興奮。七姑跑到她跟前,一把攥住她的手,氣息微喘,眼睛裡亮晶晶的。

“巧兒,”七姑壓著嗓子,“昨夜淑妃跳《瑞鶴仙》的時候,有個老嬤嬤在旁邊打瞌睡,說夢話喊了一句‘虞部的馬爺說了,圖紙的事辦不成別回來’。我當時沒敢動,後來幫那嬤嬤蓋毯子的時候,從她袖口摸到這個。”

七姑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枚細長的銅籤。銅簽上刻著一行蠅頭小字,是虞部的通行密符,底下綴著一個“馬”字。

陳巧兒盯著那枚銅籤,腦中所有的線條一瞬間串了起來——昨夜翻牆的賊是虞部的人,季無咎身上的蓮花佩暗示淑妃,老嬤嬤夢話裡又提到虞部,而季無咎腰間那塊通行牌恰恰是虞部的制式。

淑妃在查虞部。虞部在查魯大師的圖紙。季無咎是淑妃的人,昨夜出現在將作監,是故意來點她的。那個翻牆的賊是虞部的,警告她“你的圖紙我動得了”,也是來點她的。兩撥人都在“點”她,只是目的相反——淑妃想拉她入局對付虞部,虞部想逼她交出圖紙自保。

而她陳巧兒,兩方都不想沾。

“走。”她攥緊七姑的手,把那枚銅籤塞回七姑袖中,“麗景殿的路遠,咱邊走邊說。你記住了——不管待會兒誰問什麼,你只說昨夜在我值房睡的,哪也沒去。圖紙的事,一個字別提。”

七姑點頭,卻湊過來在她耳邊輕聲道:“巧兒,我還有個事沒來得及說——今早我去御膳房拿早膳,聽見兩個灑掃的宮娥嚼舌根,說工部昨晚連夜調了一隊匠人入宮,為首的那個左手缺了半截拇指。”

左手缺半截拇指。虎口銼刀繭。身高七尺。

陳巧兒腳步一頓,隨即加快。

有些局,不是你不入就能躲開的。棋盤上的子,自己不動,別人也會替你動。而她現在要做的,是趕在所有人之前,把棋盤掀了。

麗景殿的琉璃瓦在晨光裡泛著金紅色的光,遠遠看去像一團火。陳巧兒拉著七姑的手穿過兩道宮門,手心汗津津的。

快到殿前時,她低聲說了句:“七姑,待會兒要是有人往咱們頭上扣罪名,你就哭。哭得越大聲越好。”

七姑掐她手腕:“憑什麼我哭?你惹的事你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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