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今安靜地站在不起眼的角落,暗金色的眸子低垂,乖巧得像幅畫。
他只是悄悄抬起眼簾,飛快地看了藍盈一眼,又迅速垂下,薄唇抿緊,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
他深知這裡,沒有他置喙的餘地。
凌老爺子靜靜聽著,蒼老但銳利的目光在這些年輕一輩最出色的面孔上緩緩掃過。
他聽得出這些話裡的機鋒,聽得出他們對這個叫藍盈的女孩各不相同的在意,也聽得出他們對凌叢“女朋友”這個身份下隱隱的不認同和較勁。
這個出身平凡的丫頭,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攪動這樣一池深水。
他重新看向藍盈。
女孩站得筆直,面色平靜地接受著這一切打量和議論,眼神清亮。
她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生在曠野的樹,安靜地承接風雨,自有根系。
凌老爺子忽然對凌叢道:“阿叢,帶你這位‘朋友’,到裡面茶室坐坐。”
他特意加重了“朋友”二字,然後率先轉身,向連線著內間茶室的月洞門走去。
藍盈的目光與白書恆的視線交鋒,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白書恆自然是關切的想要上前,藍盈對他緩緩搖頭,這才打消了白書恆的念頭。
凌叢攬著藍盈的腰在眾人的目送中隨著凌老爺子進入內間。
內間茶室更為私密,只有凌老爺子、凌叢和藍盈三人。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普洱特有的醇厚香氣。
凌老爺子在紫檀木主位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藍盈和凌叢依言坐下。
凌叢顯得有些緊張,握著藍盈的手始終沒放開。
凌老爺子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茶針撥弄著紫砂壺中的茶葉,良久,才緩緩開口:“阿叢,你帶她來見我,到底想清楚沒有?”
凌叢深吸一口氣,狐狸眼裡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爺爺,我想清楚了。我不是鬧著玩的。我是真的喜歡藍盈,想跟她有未來。”
“未來?”凌老爺子抬眼,目光如電,“什麼未來?凌家三少奶奶的未來?你想過沒有,以她的家世,進了凌家的門,要面對多少非議和壓力?你能護她周全?你自己在凌家又站穩了幾分?”
一連串的問題,直擊要害。
凌叢喉結滾動,握緊了藍盈的手,語氣急切卻堅定:“我能!爺爺,我會護著她!我會讓你知道我有在凌家站穩的能力,也會讓爺爺能夠看到藍盈的好!那些世家千金,除了家世還有什麼?要麼嬌縱,要麼死板,要麼眼裡只有利益算計!藍盈不一樣!”
他越說越激動:“爺爺,您定下那個規矩,不就是希望我們找到真正合適的人,我們凌家根本不需要藉助商業聯姻,不是嗎?藍盈就是最合適我的人!我可以做她的家世!我想要她做我的未婚妻,將來娶她,是因為她這個人值得,不是因為她的家世能給我帶來什麼!”
藍盈在一旁靜靜聽著,心臟在胸腔裡鼓譟。
她能感覺到凌叢話語裡的真誠和急切,也能感覺到凌老爺子審視的目光不時落在自己身上。
她垂下眼睫,沒有去看凌叢,也沒有去看凌老爺子,只是盯著自己裙襬上細微的褶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