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門緊閉著,鏽跡爬滿門框,合頁處積著厚厚的灰塵,推開門時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像是沉睡的野獸終於睜開了眼。
潮溼的黴味混著淡淡的血腥味,順著門縫撲面而來,比地下室原本的氣息更顯刺鼻。
一個女人被兩個身形高大的黑衣人架了出來,頭上套這個布套。
他們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扣著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肉裡,將她拖拽著往前挪。
頭套被扯開,裡面赫然是藍盈的臉。
她的嘴角凝著乾涸的血跡,下唇裂了一道猙獰的口子,未乾的血珠順著下巴緩緩滴落,砸在深紅色的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暗沉的印記,像一朵朵凝固的紅梅。
左顴骨處腫起一片青紫色的淤傷,邊緣泛著淡淡的紅,比海島上霍久哲無意間留下的那道痕跡更重,襯得她本就蒼白的臉愈發憔悴。
身上的黑色連衣裙早已沒了往日的整潔,袖口被硬生生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裡面白皙纖細的手臂,幾道深淺不一的紅痕蜿蜒在肌膚上,是被繩索勒過的痕跡,觸目驚心。
黑衣人毫不留情地鬆開手,藍盈重重摔在冰冷黏膩的地板上,膝蓋磕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沉悶聲響,隨之而來的是一聲羸弱的悶哼,劇痛順著膝蓋骨蔓延至全身,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瑟縮了一下,指尖下意識地攥緊地面。
“藍!……小盈!你怎麼?”白霜霜的驚呼聲瞬間刺破地下室的寂靜,尖銳得有些刺耳。
她佯裝往前衝了一步,假做關心,卻被身邊的黑衣人攔住,身體僵在原地,眼底滿是假意的驚慌,指尖緊緊攥著禮服裙襬,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裡。
她不是真的心疼,只是驚訝於此時此刻讓她們兩人見了面,這陳喬森到底是打的什麼算盤?
藍盈緩緩抬起頭,凌亂的髮絲貼在汗溼的額角,遮住了些許眉眼,可那雙眼睛裡卻沒有半分慌亂,異常平靜。
她的目光掃過白霜霜,沒有憤怒,沒有怨恨,甚至沒有半分失望,淡得像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路人,彷彿眼前這個驚慌失措的女人,與自己毫無關聯。
那眼神平靜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不起一絲波瀾,彷彿早已看透了白霜霜的偽裝。
藍盈沒想到他們只是把她關進套房五分鐘,就把她套上頭轉移到了另外一處,連她的手機也被收走了,不知時夜、盧煜昶和凌叢有沒有按照計劃來找她。
她低垂的目光審視著這裡的環境,看來是地下室之類的地方。
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緩緩蹲下身,粗短有力的手指猛地捏住藍盈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指尖帶著菸草與廉價古龍水混合的刺鼻氣味,蹭得她的皮膚一陣不適。
他的指甲修剪得整齊,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拇指輕輕摩挲著她嘴角的傷口,力道不大,卻帶著明顯的審視與戲謔,像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左右轉動著她的臉,目光在她的淤傷和傷口上反覆停留。
“這位小姐嘴很硬。”他鬆開手,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繡著暗紋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彷彿沾染了什麼髒東西,“我們問了半天,她什麼都不肯說,既不透露自己的身份,也不肯聯絡任何人來贖她。”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轉頭看向白霜霜,“不過,白小姐,她是跟著你一起來的,要你倆好好聊聊?”
白霜霜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寂靜的地下室裡格外清晰,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帶著濃重的哭腔:“你……你們放了她……有什麼事……衝我來……”
她刻意擠出幾滴眼淚,眼眶通紅,一副護著藍盈的模樣。
“放了她?”中年人嗤笑一聲,笑容裡滿是嘲弄,語氣裡的輕蔑毫不掩飾,“可以。很簡單,您現在打個電話,八千萬本金加兩千萬利息,一分不少地打到我們賬戶上,兩位小姐,隨時可以走,要不然……裡面的都準備好了,隨時開拍。”
說著,他抬手示意身邊的手下,將那部亮著屏的手機再次推到白霜霜面前,撥號介面上的數字鍵在昏黃的壁燈映照下,泛著冰冷的光,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刺得白霜霜眼睛發疼。
白霜霜盯著那部手機,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臉上兩道狼狽的黑痕,襯得她原本嬌美的臉愈發猙獰。
她下意識地看向藍盈,她的臉上還沾著血跡,衣服破舊不堪,可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哀求。
這種平靜,讓白霜霜心裡莫名地發慌,甚至有些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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