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佈置雅緻,帶著楓丹特有的水韻氣息
歸終小心翼翼地將林洛水安置在柔軟的床鋪上,為她蓋好被子,仔細掖好被角
林洛水即使在昏睡中,眉頭也微微蹙著,彷彿夢中也不得安寧
芙卡洛斯安頓好芙寧娜後(將她安置在另一處安全的所在),便來到了這個房間
她站在床邊不遠處,看著床上氣息微弱的林洛水,又看向守在床邊、一臉憂色的歸終,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芙卡洛斯的聲音很輕,帶著探究
“你的妹妹……她剛才的狀態,還有她說的那些話……‘暖爐’、‘抱枕’、‘尋不回’……她口中的‘絲柯克’對她而言,似乎不僅僅是朋友那麼簡單?而她的力量……那種純粹的毀滅意志和失控的情緒……這絕非尋常,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嗎?她為何……會變成這樣?”
歸終坐在床邊,握著林洛水冰涼的手,試圖傳遞一點溫暖
聽到芙卡洛斯的問題,她深深嘆了口氣,眼中充滿了疲憊和回憶的痛楚
“芙卡洛斯大人,”歸終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彷彿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
“洛水她……承受了太多 她的心,早就被失去……撕得千瘡百孔了”
“她曾經……也有一片屬於自己的領地,一片她傾注心血、想要守護的樂土 但……那場席捲一切的戰爭,無情地碾碎了它,她失去了家園,失去了根基,那是她作為魔神最初的驕傲和依託……第一次巨大的失去,在她心裡埋下了裂痕”
歸終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然後……是我,我曾死在她面前很長一段時間,她永遠地失去了唯一的親姐姐……這份‘失去’帶來的痛苦和絕望,幾乎將她徹底摧毀,雖然後來我回來了,但那段被失去籠罩的黑暗歲月,在她心裡留下的烙印太深了……她變得極度害怕再次失去,變得……偏執”
“接著,是她身邊一個叫雲悠的孩子……”歸終的眼神黯淡下去
“那孩子像個小尾巴,一直跟著她,信任她,依賴她,洛水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是把她當妹妹、當家人看待的,可是……雲悠也死了,為了保護洛水,死得很慘烈……就在洛水眼前,那是又一次,她想要守護的人,在她面前被奪走……她覺得自己無能,覺得自己是災星,這份自責和痛苦,讓她的心更加扭曲”
歸終的目光落在林洛水沉睡的臉上,充滿了無盡的心疼:
“而絲柯克……那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是……最深的一道傷口,絲柯克是洛水漫長而孤寂的生命裡,唯一一個能真正靠近她、理解她一點的人,對洛水來說,絲柯克不僅僅是朋友……她是冰冷的深淵裡唯一的光和暖,是她可以短暫卸下所有防備去依靠的‘暖爐’,是她疲憊靈魂唯一願意停泊的港灣,洛水對她的佔有慾確實很強,有時嚴厲,有時又像個孩子一樣依賴……但那份感情,是洛水僅存的、最接近‘正常’的羈絆了”
“可是……絲柯克也死了”歸終的聲音帶著無法言喻的沉重
“死在林洛水面前,死在……更強大的力量之下,洛水拼盡了全力,甚至動用了禁忌的力量試圖將絲柯克轉世,但……她失敗了,或者說,她不知道成功與否,她徹底弄丟了她唯一的‘暖爐’和‘抱枕’……”
“芙卡洛斯大人,”歸終抬起頭,直視著神明,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悲傷和無奈
“您能想象嗎?一個本就傷痕累累的靈魂,接連不斷地失去她所珍視的一切——家園、姐姐、視為家人的跟班、最後是唯一的摯友和心靈寄託……每一次失去,都像是在她心上剜掉一塊肉,留下無法癒合的傷”
“她的力量本就與毀滅相伴,這些痛苦、絕望、自責、憤怒……日積月累,最終將她推向了您今天看到的樣子,她不是天生暴戾,她只是……被‘失去’逼瘋了”
“她執著地尋找絲柯克的轉世,那幾乎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執念,是她對抗內心那片無邊黑暗的唯一火種,所以,當看到您……能‘創造’一個新的生命時,那種對比帶來的衝擊,那種‘憑什麼你能做到而我不能’的瘋狂嫉妒和痛苦,才會瞬間引爆她所有壓抑的情緒……”
房間內陷入一片沉寂
芙卡洛斯靜靜地聽著,臉上的慍怒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動容和複雜
她看著床上那個在睡夢中也不安穩的銀髮女子,又看看床邊那個為妹妹心力交瘁的姐姐,終於理解了那毀滅風暴下隱藏的,是怎樣一個被痛苦反覆蹂躪、早已瀕臨崩潰的靈魂
“原來……如此”芙卡洛斯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一絲神明的悲憫
“被‘失去’反覆折磨的靈魂……難怪她的力量裡,充滿了如此絕望的毀滅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