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五十,林辰站在啟元生物三樓實驗室的玻璃門前,對著反光的玻璃理了理襯衫領口。第三次摩挲袖口時,指尖觸到了一塊細小的凸起 —— 是去年在維修廠修貨車變速箱時,被扳手砸出的繭子。這道繭子比襯衫上的紋路還熟悉,讓他突然想起第一次握扳手的樣子。
那是他剛到維修廠的第二天,老周扔給他一把鏽跡斑斑的活動扳手:“先把這臺報廢農用車的輪胎螺絲擰下來,練手。” 十六歲的他攥著比手掌還大的扳手,費了全身力氣才擰動第一顆螺絲,掌心磨出了血泡,老周卻只是蹲在旁邊抽著旱菸說:“力氣是練出來的,本事是磨出來的。”
“宿主社恐情緒指數:65%,較入職時下降 17%,建議透過‘裝置檢查’進入工作狀態,降低社交壓力。” 晶片的提示打斷了回憶,林辰深吸一口氣,刷開指紋鎖走進實驗室。
消毒水的味道混著培養基的甜腥味撲面而來,和維修廠那股機油混著鐵鏽的味道截然不同。李萌萌正蹲在離心機旁跺腳,高馬尾隨著動作甩來甩去,見他進來立刻蹦起來:“林哥!你可來了!測序儀又罷工了!” 小姑娘白大褂口袋裡露出半截粉色鋼筆,臉上還沾著點沒擦乾淨的熒光染料 —— 像極了當年第一次給貨車補漆時,滿臉油漆的自己。
林辰快步走到靠窗的測序儀前。這臺 Illuna NovaSeq 6000 通體雪白,線條流暢,和維修廠那些油汙滿面的機床簡直是兩個世界。但當他戴上乳膠手套,指尖觸到儀器側蓋的螺絲時,熟悉的踏實感又回來了 —— 不管是機床還是測序儀,拆開外殼,裡面都是一樣的線路和邏輯。
“雷射模組功率異常,測序資料質量低於閾值。” 螢幕上的紅色警告刺眼得很。李萌萌遞過一杯溫水:“趙宇哥折騰一早上了,連廠家工程師都遠端指導了,還是沒用。” 林辰接過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溫度,突然想起姑姑生病那年,他在醫院走廊接的那杯熱水 —— 也是這樣的溫度,卻暖不了他兜裡只有五十塊錢的窘迫。
他擰開側蓋螺絲,金屬摩擦的 “咔嗒” 聲讓他集中精神。晶片突然彈出提示:“檢測到異常電磁訊號,非雷射模組故障。建議拆除側蓋後,重點檢查電源介面處 —— 存在外接微型裝置。” 林辰的心一緊,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線路板,最終定格在電源介面的遮蔽層上。
那裡藏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片,導線細得像頭髮絲,粘在主機板上幾乎看不出來。他用鑷子輕輕撥了撥,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一個雨夜 —— 老周讓他拆一臺報廢的衛星接收器,裡面也有類似的細導線,老周當時說:“這種線看著不起眼,要是接錯了,整臺裝置都得報廢。” 那時他還不懂,現在才明白,有些不起眼的東西,藏著最危險的心思。
“不是雷射模組的問題。” 林辰把鑷子停在黑色晶片上,“這裡有個外接裝置,可能是干擾器。”
“干擾器?” 剛進門的趙宇愣了一下,手裡的雷射模組 “咚” 地放在操作檯上。他推了推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溜圓 —— 上週林辰說黑羽可能滲透公司時,他還笑著說 “哪有那麼多陰謀論”。林辰看著他的反應,想起自己第一次聽說黑羽時的樣子 —— 老周蹲在維修廠的角落裡,菸蒂扔了一地,說 “那夥人連死人都不放過”,當時他只覺得是江湖傳說,直到自己被堵在廢棄磚廠,才知道害怕是什麼滋味。
蘇清月這時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份檢測報告。她走到林辰身邊,用身體擋住其他同事的視線,動作自然得像在維修廠時,老周替他擋住王嬸催租的目光。“先別聲張。”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張主管剛去王總監辦公室彙報,要是讓他知道,肯定會亂了陣腳。”
林辰點點頭,接過蘇清月遞來的解膠劑。棉籤蘸上溶劑時,他想起第一次給蘇清月修離心機的場景 —— 也是這樣小心翼翼,生怕弄壞了精密部件,而蘇清月就站在旁邊,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遞工具。那時他還不知道她是龍盾局的人,只覺得這個穿白大褂的姑娘,比巷口的王嬸溫和多了。
黑色晶片被順利取下,儀器螢幕上的紅色警告瞬間消失,綠色指示燈平穩地跳動著。“成了!” 李萌萌拍手叫好,聲音太大,引得旁邊做 PCR 的同事抬頭看。她趕緊捂住嘴,吐了吐舌頭,樣子活潑得像鄰居張姨家的小宇 —— 每次林辰幫他修好玩具車,小宇也是這樣歡呼雀躍。
趙宇鬆了口氣,拍著林辰的肩膀:“林哥,你真是神了!廠家工程師說要換雷射模組,得花十萬塊!” 林辰的臉有點紅,撓了撓頭 —— 這要是在維修廠,老周肯定會拍著他的背說 “小子有兩下子”,然後塞給他一瓶冰鎮啤酒。
他把黑色晶片放進密封袋,遞給蘇清月時,餘光瞥見行政部的劉姐從實驗室門口經過。劉姐穿著米白色的針織衫,臉上掛著慣常的微笑,眼神卻飛快地掃過測序儀。林辰的心跳突然加快,想起上週劉姐來問他 “測序儀難不難修” 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門把手 —— 那個動作,和去年在維修廠門口打聽他的黑羽成員一模一樣。
“宿主提示:劉姐昨晚 23:17 進入實驗室,停留 18 分鐘,與黑羽組織的通訊記錄顯示‘裝置已處理’。” 晶片的提示讓他想起姑姑的話:“辰辰,看人要看眼睛,壞人的眼睛裡藏著鬼。” 劉姐的眼睛總是笑眯眯的,但剛才那一眼,藏著他看不懂的冷光。
中午吃飯時,林辰故意坐在離劉姐不遠的位置。看著她和財務部的同事談笑風生,他突然想起剛到江城的那個冬天 —— 兜裡只剩下二十塊錢,在路邊攤買了個烤紅薯,蹲在橋洞下吃,看著來往的汽車,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人。而現在,他坐在乾淨的食堂裡,身邊有擔心他的同事,有信任他的朋友,再也不是那個孤孤單單的少年了。
“林哥,發什麼呆呢?” 李萌萌把一塊排骨夾到他碗裡,“下午要是抓到大壞蛋,我們就去吃燒烤!” 林辰笑了笑,剛要說話,手機震動了一下 —— 是蘇清月發來的微信:“劉姐往實驗室去了,準備行動。”
他跟著蘇清月和趙宇回到實驗室時,正好看到劉姐蹲在測序儀前,手裡攥著一個 U 盤。聽到腳步聲,她猛地回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極了當年王嬸撞破他躲著交房租時的表情。只是這一次,林辰沒有退縮 —— 他站在那裡,手裡握著從干擾器上取下的黑色晶片,心裡很清楚:他不再是那個連房租都交不起的學徒了,他有能力保護自己,保護身邊的人。
警察帶走劉姐後,王總監拍著他的肩膀說要漲薪發獎金,林辰的臉又紅了。他看向窗外,江城的天空很藍,像姑姑家後院的那片天。他想起老周的話:“本事不是用來炫耀的,是用來撐腰的。” 現在他終於明白,這撐腰的不僅是晶片帶來的技術,更是身邊這些人的信任和陪伴。
傍晚的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江邊的溼氣。林辰坐在工位上,看著測序儀螢幕上跳動的資料,突然覺得很踏實。他摸了摸掌心的繭子,又摸了摸胸口的銀色晶片 —— 一個是老周教給他的本事,一個是改變他命運的奇遇,而最重要的,是他終於在這裡找到了歸屬感。
趙宇和李萌萌湊過來,興奮地討論著晚上吃什麼燒烤。蘇清月站在旁邊,笑著看著他們。林辰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想起剛到維修廠的那天,老周說:“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而現在,他又有了一個新的家。他知道,黑羽的威脅還沒解除,但他不再害怕 ——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