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霜氣裹著維修廠特有的鐵鏽味鑽進衣領，林辰蹲在儲能模型旁，指尖凍得發僵，卻死死攥著示波器的探頭 —— 螢幕上的電壓曲線像條瘋癲的蛇，在 12V 設計值和 9V 臨界值之間反覆橫跳，剛接的 50W 模擬負載還沒撐夠五分鐘，儲能模組就發出 “滋滋” 的電流聲，嚇得小王手忙腳亂拔掉連線線，焊槍 “當” 地砸在藍色防水布上，火星子濺到太陽能板邊框，留下個焦黑的小點。
“怎麼會這樣？” 小王的聲音發顫，反覆檢查電池接線，“昨天接空載還好好的，正負沒反啊！是不是太陽能板功率不夠？”
林辰沒說話，只是用萬用表貼著電池電極反覆測量 ——200Ah 容量滿格，太陽能板功率穩定在 100W，線路焊點牢固得能經受住老周的扳手敲。胸口的晶片突然發燙，腦海裡彈出一行清晰的提示：“檢測到電池電極電荷傳輸效率不足，缺失高純度石墨烯塗層（≥99.5%）導致離子遷移受阻，需補充塗層以穩定電壓，否則負載超過 30W 即觸發波動。”
“石墨烯塗層……” 林辰的聲音卡在喉嚨裡。他昨晚熬到三點翻遍新能源專利文獻，只在星藍文明的技術庫裡見過這材料，現實中連樣品都沒摸過。他摸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滑動，從江城電子市場到大學周邊的小眾材料店，打了十幾個電話，不是 “沒聽過這玩意兒” 就是 “進貨價太高，賣不動”。
“林哥，要不跟王總說延遲測試？” 小王搓著手往門口瞟，“他說今早來盯進度，現在只剩二十分鐘了，說不定廠家能調貨，就是得等幾天。”
“不能等。” 林辰猛地站起來，外套拉鍊蹭到模型支架，發出刺耳的聲響。他想起上週城郊鎮衛生院院長握著他的手說 “雨季一停電，肺癌篩查就停擺，老人只能往市區跑”，心裡像被鈍器扎著疼，“我去老城巷子裡的‘老陳材料行’，上次修機床缺的特種軸承就是在那兒找的，說不定有。”
他騎著電動車往老城趕，風颳在臉上像小刀子，凍得他眼淚直流。老陳的店藏在飄著中藥味的窄巷裡，老頭正戴著老花鏡磨鏡片，聽到 “石墨烯塗層” 四個字，慢悠悠從櫃檯下摸出個拇指大的玻璃瓶：“有是有，10 克，8000 塊。小夥子，你這是搞啥高科技？比我賣的鈦合金絲還貴。”
“8000？” 林辰的心臟猛地沉下去 —— 王總給的 2 萬啟動資金，一半要砸在這小瓶子裡。他攥著手機，螢幕上還留著王總昨晚發的 “期待你的測試”，指節泛白：“我買。”
付完錢，老陳頭遞瓶子時突然壓低聲音：“前兩天有個穿黑西裝的也來問這個，說要找‘能做儲能模組的年輕人’，你認識？”
林辰的後背瞬間涼透 —— 黑西裝？上次偽裝海外投資人試探技術的黑羽成員，穿的就是黑色西裝。他含糊道 “不認識”，攥著瓶子轉身就跑，總覺得背後有雙眼睛黏在身上，連巷口賣早點的阿姨看他的眼神都像帶著審視。
回到維修廠時，王總的黑色攬勝已經停在門口，車旁還站著個穿工裝的男人，是工地的裝置主管。林辰剛支穩電動車，王總就笑著迎上來：“小林，測試怎麼樣？我帶主管來學學，以後工地上的儲能裝置就靠你了。”
林辰的臉瞬間紅了，手指緊緊攥著玻璃瓶，冰涼的金屬觸感壓下些許慌亂：“王總，剛才…… 剛才測試出點小問題，缺個關鍵材料，我剛買回來，十分鐘就能補好。”
“沒事，搞技術哪有一帆風順的？” 王總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掃過他手裡的瓶子，“這是什麼寶貝？看著挺金貴。”
“石墨烯塗層，能穩電壓。” 林辰蹲到模型旁，小心翼翼擰開瓶蓋 —— 黑色粉末像細沙，稍微一晃就飄起層灰。他用牙籤蘸著粉末，一點點往電池電極上塗，手比修測序儀時還穩，連呼吸都放輕了 —— 每毫克粉末都值八毛錢，浪費一點都心疼。
小王在旁邊遞紙巾，小聲嘀咕：“林哥，這玩意兒比黃金還貴，要是塗完還不行……”
“會行的。” 林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股拗勁。他想起老周說的 “修裝置就像給人治病，找對藥方就差不了”，現在這塗層就是救命的藥方，他不能輸。
第一遍塗完，林辰深吸一口氣按下電源開關。示波器螢幕上，電壓慢慢爬到 12V，可剛接負載就掉到 10.5V，王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林辰的手心全是汗，社恐的本能讓他想躲到模型後面，卻強迫自己湊近看 —— 有塊電極邊緣漏塗了！
他趕緊用牙籤補塗，這次屏住呼吸，連手都不敢抖。再次測試時，電壓穩穩停在 12V，就算把負載加到 100W，波動也沒超過 0.2V，示波器上的曲線平順得像初秋的江面。
“成了！效率提升 40%！” 小王興奮地跳起來，手裡的萬用表都甩飛了，砸在老周腳邊。
王總湊過來看示波器，眼裡的驚喜藏都藏不住：“好小子，沒讓我失望！我現在就追加 10 萬投資，咱們建生產線，先在我工地試點，再推去基層醫院！” 他說著突然壓低聲音，拽住林辰的胳膊，“跟你說個事，最近有人打聽你的儲能技術，說是‘做能源生意的’，你多留個心眼，別讓人偷了方案 —— 我工地保安看到過可疑車輛，就停在這附近盯梢。”
林辰心裡一緊，剛壓下去的警惕又冒了上來：“您看清是什麼車了嗎？”
“黑色轎車，車窗貼了深色膜，沒看清車牌。” 王總拍了拍他的手，“我已經讓保鏢多留意，有情況隨時跟我說。”
這時，林辰的手機震了震，是蘇清月發來的微信：“測試順利嗎？啟元今天來了個陌生訪客，問有沒有和‘做儲能模組的年輕人’合作，說話遮遮掩掩的，感覺有點奇怪。”
林辰盯著螢幕，後背的冷汗瞬間浸溼襯衫 —— 黑羽還沒放棄？他抬頭往維修廠門口看，遠處的梧桐樹影裡果然停著輛黑色轎車，車身線條和上次跟蹤他的黑羽車輛有點像，卻又多了幾分規整，不像黑市上的二手車。
“林哥，發什麼呆呢？王總籤投資協議了！” 小王舉著剛列印的協議跑過來，臉上滿是興奮，“以後咱們也是有投資的人了，再也不用撿二手零件了！”
林辰接過協議，指尖有點抖。他突然意識到，這 10 萬投資不僅是知識變現的第一步，更是麻煩的開始 —— 黑羽盯著他的技術，門口的可疑車輛不知道是敵是友，連啟元都出現了陌生訪客，他的儲能方案好像不小心捲入了更復雜的漩渦。
“怎麼，不敢籤？” 王總看出他的猶豫，笑著打趣，“放心，我不催你出成果，技術得慢慢來。”
“不是，我…… 我會好好做的。” 林辰簽下名字，筆尖劃過紙頁時，心裡突然踏實了些 —— 他做這方案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讓基層醫院不再停電，讓工地不再因斷電耽誤工期，就算有麻煩，也得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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