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長空，風雲倒卷。
自祖源神域擴散而出的死寂寒意，並非尋常天地風寒，而是一種源自萬古初始的原始濁息。無形無色，卻能穿透肉身肌理、破開道力屏障、直抵修行者的道心本源，硬生生沖刷著這片天地存續萬古的所有規則與道統。
方才歷經大戰重獲新生的天地生機，在這股濁息的侵蝕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黯淡、湮滅。
萬里山河之上，剛剛破土而生的生機嫩芽瞬間枯黃碳化，重新復甦的靈脈驟然停滯搏動，自由流轉的靈氣如同遇凍的流水，徹底凝固、僵化。整片天地剛剛掙脫枷鎖的鮮活氣息，轉瞬之間便被無邊荒蕪吞沒，重回萬古死寂。
天穹之上，雲層層層堆疊、暗沉如墨，沒有雷霆轟鳴，沒有狂風呼嘯，只有一種窒息到極致的壓抑，沉沉壓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頭。世間萬物，飛鳥走獸、草木山石、億萬修士，盡數僵滯不動，神魂本能地戰慄、臣服，那是刻在萬古血脈最深處的本能敬畏，是低維生靈對原始至高存在的絕對臣服。
中央天穹樞紐，林辰獨立長空，白衣染血，身姿挺拔如松柏。
他是全場唯一沒有被這股原始濁息震懾心神的人。哪怕三元本源枯竭、經脈寸斷、肉身瀕臨崩潰，哪怕神魂深處依舊盤旋著萬古秩序的殘留碎響，他的道心依舊穩固如磐石，不曾有半分動搖。
只因他修的從來不是承天順命的正統道統，而是逆天改命、以人為本的人心大道。
萬古秩序可壓眾生，萬古古孽可鎮天地，卻壓不住億萬生靈的求生之心，更壓不住他逆勢而起的執念。
【原始濁息侵蝕全域，古孽尚未現世，已然開始清洗天地變數。】
林辰眸光沉沉，心底思緒飛速流轉，清晰洞悉了這尊萬古古孽的第一層目的。
它沉睡萬古，被始祖世代封印禁錮，對這片天地的所有變革、所有逆反、所有新生，都抱著極致的排斥與抹殺之心。元初殉道、舊序崩塌、天地掙脫桎梏，這些在蒼生眼中的新生與希望，在古孽眼中，皆是不容存在的變數與異端。
它不需要殺伐流血，僅憑一縷本源濁息，便要一點點沖刷掉這片天地所有的新生痕跡，將萬物重新打回萬古死寂的原始模樣。
“這老東西，心眼也太小了。”
身旁，凱洛咂了咂嘴，強行壓下神魂深處傳來的陣陣戰慄，一臉不爽地吐槽。他渾身蠻荒氣血瘋狂翻騰，金色蠻荒道紋遍佈周身，死死抵擋著無孔不入的原始濁息，原本癒合大半的傷口再度崩裂，絲絲鮮血滲出白衣，“我們好不容易掀翻舊秩序，給天地掙來一口活氣，它倒好，睡醒第一件事就是大掃除，打算把我們辛辛苦苦的成果全抹乾淨是吧？”
凱洛的話語直白粗糲，卻精準戳中了當下最殘酷的局勢。
萬古蒼生掙扎無數歲月，無數先烈流血犧牲，才換來今日的舊序崩塌、天地新生。可在這尊萬古古孽眼中，所有的抗爭、所有的變革、所有的希望，都只是擾亂原始秩序的汙垢，必須盡數清除、歸零重鑄。
“它不是單純的殺伐，是‘歸序’。”
清冷的女聲在身側響起，星禾緩緩睜開雙眸，眼底佈滿細密的疲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為了捕捉古孽的甦醒軌跡、解析濁息規則，她全程全開識海，超負荷運轉精神力，此刻神魂早已痠痛刺痛，幾近透支，“它的道，是萬古初始的唯一原始秩序。在它眼裡，後續衍生的所有道統、所有生靈執念、所有天地變革，都是錯亂的偏差，必須盡數抹平，讓天地迴歸它掌控的原始死寂狀態。”
“也就是說，我們這群打破舊序的人，還有這片剛剛新生的天地，全都是它要清理的‘bug’？”凱洛挑眉，語氣愈發不爽。
“是。”星禾輕輕點頭，語氣凝重，“它不認同始祖建立的萬古秩序，更不認同我們開創的新生大道。它要的，是絕對的、唯一的、亙古不變的原始秩序。”
蘇清月緩步走近，溫潤的聖光源源不斷從體內湧出，化作一層薄薄的光膜，將三人周身的濁息盡數隔絕。聖光柔和純淨，恰好剋制原始濁息的荒蕪死寂，堪堪護住這片小小的空域清明。
“濁息侵蝕速度越來越快，普通修士根本抵擋不住。”蘇清月望向下方大地，眼底滿是擔憂，“萬民道心正在快速躁動、潰散，再這樣下去，不用古孽現世，單單這縷濁息，就能讓整片天地人心崩塌、修行盡廢。”
林辰垂眸俯瞰山河，眼底冷光微閃。
下方數萬修士已然亂象初顯。不少修為弱小的修士道心失守、心神迷茫，原本穩固的道基在濁息侵蝕下開始鬆動、腐朽，畢生修行積累的道韻飛速消散。有人捂著頭痛苦嘶吼，有人雙目失神呆滯佇立，有人徹底喪失鬥志、癱倒在地。
萬古舊序的枷鎖剛碎，萬古古孽的清洗已至。
眾生剛剛掙脫奴籍，尚未站穩腳跟，便又迎來了更恐怖、更無解的天地清算。
“暗影，空間通道搭建如何？”林辰沉聲開口，聲音穿透凝滯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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