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空寂寂,天風微涼。
歷經連天浩劫的天地,終於褪去了末日傾覆的狂暴亂象,露出一副虛假的安寧模樣。萬里天穹澄澈清明,散落的靈光緩緩沉降,滋養著滿目瘡痍的山河大地,極北荒原的寂滅寒風也收斂了凜冽鋒芒,乍看之下,全然是天道復甦、萬物歸寧的盛景。
可唯有立身棋局中心的幾人清楚,這份安寧,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假象。
無形的大網早已籠罩全域,四重危機層層巢狀、彼此聯動,如同蟄伏暗處的嗜血兇獸,靜靜蟄伏、緩緩蓄力,只待時機成熟,便會瞬間撕碎這片脆弱的天地新生。
長空正中,飄搖虛化的金色天道道體,依舊懸停在天地核心之處。
道體的光芒較之半個時辰前,又黯淡了數分。原本連貫圓滿的金色道韻,如今變得稀疏零碎、浮沉不定,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散盡無形。
外人只道是林辰神魂透支過重、休眠養傷,道體隨之自然衰敗,無人深究這看似正常的損耗背後,藏著何等陰毒的算計。
唯有蘇清月的聖道本心,始終縈繞著一縷揮之不去的寒意與不安。
她身姿靜立道體身側,白衣隨風輕揚,掌心聖潔柔光持續不斷湧入道體之中,寸寸梳理紊亂的道韻、穩固渙散的道基。眉心的聖道印記滾燙不息,極致敏銳的感知鋪展開來,一寸寸、一絲絲,細緻探查道體的每一處肌理、每一縷本源。
可那一縷纏繞道體、吸食殘魂養分的幽暗潛絲,詭異至極。
它不釋放戾氣、不溢位魔氣、不擾動規則,完美融入天道道韻的迴圈體系之中,將自身偽裝成天道休眠的自然損耗,順著天地共生的脈絡,悄無聲息竊取本源、蠶食生機。
每一次蘇清月凝神溯源探查,它便徹底隱匿、消融無蹤,彷彿從未存在;可一旦探查鬆懈,它便再度悄然蠕動、貪婪汲取,一點點透支著林辰甦醒的根基。
“還是找不到?”
身旁,凱洛壓低聲音開口,語氣裡帶著壓抑的焦灼。
他就像一尊負傷的守護神,死死守在道體另一側,渾身猙獰的傷口依舊滲著細碎精血,蠻荒本源的重度透支讓他身軀時常微微發顫,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碎裂的經脈,劇痛鑽心。
可他從頭到尾未曾後退半步,連眉頭都未曾輕易皺一下。
相比於肉身的劇痛,他更怕的是這潛藏暗處的無解危機。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古孽這一手無聲寄生,徹底掐住了全域性最致命的命脈。
蘇清月緩緩收回探查的神念,眸光凝重,輕輕搖頭:“找不到蹤跡。”
“它的存在形式,已經超脫了常規本源侵蝕的範疇,是純粹的規則寄生。與天道道體徹底融為一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除非徹底拆解新生天道的規則體系,否則根本無法剝離、無法鎖定。”
“拆解天道?那不是自毀根基嗎?”凱洛瞬間眼皮狂跳,忍不住低罵,“這老怪物是真的陰毒到骨子裡了!正面打不過,就玩這種無解的寄生套路,簡直是拿捏死了我們所有顧忌!”
他們守護林辰、穩固天道,是為了守住天地最後的希望。可如今寄生暗絲依託天道而生,但凡他們強行清繳,必然損傷天道根基、反噬林辰殘魂,等於自毀長城、自斷後路。
動,就是自損;不動,就是被慢慢蠶食、溫水煮蛙。
徹頭徹尾的無解死局。
“也不是完全沒有痕跡。”
蘇清月垂眸望著掌心微微黯淡的聖光,輕聲道,“天道滋養的效率,在持續走低。原本天地生機、萬民執念匯聚而來的力量,足以穩住道體、緩慢滋養殘魂,可如今,入不敷出。”
“每過一息,被暗絲竊取的本源,都比滋養道體的本源更多。長此以往,不用古孽出手,林辰的殘魂便會被徹底吸乾,天道道體也會自行潰散。”
這才是最致命的隱患。
之前眾人預判的危機,是封印崩壞、本源外洩、人間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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