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常念坐在床邊，眼神凝視窗外，似乎那裡已經是一片過去的祥和，孩子的嬉戲聲、婦人的碎碎念、還有一群大老爺們在舞刀弄槍相互顯擺著自己的塊頭。漸漸地這張臉上，那些蒼老的皺紋居然舒展了很多。
“不知道你們聽說過嗎？世俗界眾多姓氏中有一個姜姓。我估計你沒有聽過，因為這個姓氏的人太少了，少到這天下只有那麼一家。不過要按家來算，他們的人數也不算少了，至少在我知道的那些年，姜家透過多年的韜光養晦，人口已經積累到過百了，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壯年。姜家人的日子過得清貧，但卻無憂無慮。為了讓自己的家族能夠安安穩穩的延續下去，姜家歷代族長都堅守著一條老祖宗留下的安族訓。我有幸看到過這安族訓的原文，說是曾經有姜家女子機緣巧合之下救了一位仙人，兩人日久生情，就在仙人準備帶那姜家女子離開時。女子為族人討要了一份禮物，她想保姜家世代安康，以答謝養育之恩。為滿足自己夫人的心願，那位仙人當時便耗費精力為整個姜家卜了一卦，作為禮物。據記載，那仙人的卦術和尋常那些算卦的不同，他是以大地為盤，以天空為象，一時間各種只有仙人才能看懂的神秘符號，鋪滿了整個姜家上空。而那仙人，似乎極其費力的改動了一些其中的符號。最後告訴當時的姜家族長，只要此後姜家之人，對外隱姓埋名，固守此方水土，不求名利財錦。便可保，此天地間萬事萬物皆無以傷其根本，姜家世代長存。”
講到這裡吳常念停了下來，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嘆道。
“原來如此，我以前怎麼沒有想到，那位修士的卦術不一般啊，可笑我一直以為人家算錯了。他確實盡力了，只不過他似乎也不明白，這世間的規則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改變。他為姜家修了一條平安路，但那規則還是想辦法將這條路徹底抹平了。此天地間...呵呵...赤蓮離火罩...多麼巧的事情，姜家不光毀在了這天外來物之下，族人還莫名的賠上了之後的生生世世。世代長存，誰說不是呢，但誰知道那看似完美的一切，終點卻是永無盡頭的詛咒！”
這時坐在椅子上的那人，收回了之前也在凝視窗外的目光，轉而掃視著汪鎏然、智守一二人，明顯有些內心的觸動，因為大長老這段話讓他心底那種一直以來朦朦朧朧幾乎無跡可尋的猜想，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不過回憶中的吳常念彷彿已經真的回到了那段過往，對眼前的一切無動於衷，此刻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不甘。
“姜家其實很了不起，並不比那些所謂的修仙世家差，甚至可以說歷史更加悠久，來歷更加神秘。只不過就像再興盛的王朝也有衰敗的一天，姜家的輝煌只屬於遙遠的過去。”
突然，吳常念目光轉向他帶來的那人，輕笑道。
“小友，你還記得腳踏四方，乾坤步；氣運丹田，山河功，這兩句吧！你可知其實後面還有兩句。”
那人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靜靜等著大長老繼續講述那後面的兩句的故事。
“腳踏四方乾坤步；氣運丹田山河功！身負蚩尤蠻荒骨，勇冠八荒鎮蒼穹。那是姜家遙遠到時間恐怕都無法記載的歷史，上古部族蚩尤氏，在那個似乎還沒有修士的時代，姜家就可以縱橫天地了。可笑，輪到我們，姜家之人就只能跪在修士面前尊稱其為仙人。不過雖然我們傳自上古的武學僅剩皮毛，但依舊可以讓姜家在世俗界的凡人中安安穩穩的固守一方，甚至為了所在王朝的安定，姜家還會偶爾派出子弟，坐鎮王朝以御外敵。......唉...還是老了，都說好漢不提當年勇，我這一不小心都說到上古了。小友不要見笑，呵呵...”
吳常念突然一聲慘笑，正所謂好漢不提當年勇，只因如今萬事休，顯然那姜家如今的淒涼，足以讓他不堪回首。
不過即便他如此表現，這屋內的三人都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其中兩位是乾脆說不了話，而另一位卻在揣摩一個真相，武學原來並不是凡人的異想天開，而是一脈相承的上古戰技。
“還是說說眼前這兩個傻孩子吧。姜家子弟很多，其中有兩個我卻最為熟。，因為他們的父親，當年隨我一起被派到東離王朝，去抵禦外敵人。可惜啊，他英年早逝，不過也許也是一種幸運吧。但...總之他的兩個孩子還是失去父親。每次回家我都會先去看看他們哥倆，因為我答應過我的好兄弟，照顧好這兩個孩子。他們很聽話，雖然老大在出生後便染了惡疾，毀了雙腿，但天生善解人意，溫和謙遜是一個有擔當的好哥哥。老二天生體魄過人，卻略顯頑皮，但也是個本性純良的好弟弟。”似乎提起這兩個孩子，讓吳常唸的心情好了很多，嘴角甚至帶著一抹笑意。
“我至今還記的，那老二揹著他哥哥滿山跑的樣子，一個讓弟弟把他放下，想要回家讀書識字，一個滿頭大汗卻堅持著，想讓哥哥看看山頂的日落。”
這時椅子上那人終於開口了，“前輩，您說的確定是眼前這二人？”
“沒錯，就是他們。正所謂造化弄人，那想著讀書識字的哥哥，如今卻天生神力，動不動就舞刀弄拳。那體魄過人的弟弟，卻變得心思縝密，整天想著算計別人。不過這一世，這哥哥體內的土命靈根顯現，不知是怎的讓他回想起了一些曾經的往事片段。那種兄弟情深居然可以跨越時空來到現在，屬實令人歎服。所以這哥哥對弟弟開始處處留手，但那自詡聰慧過人的弟弟，卻茫然不知，天天只想著要壓對方一頭。”
吳常念說到這裡再次停了下來，他看著地上的汪鎏然、床上的智守一。面色逐漸變得愈加柔和，彷彿這兩道身影已經和那曾經的兩兄弟重合在了一起。
此刻的智守一依舊宛如死人般寧靜。而坐在地上的汪鎏然雖然不能說話，卻已經淚流滿面。但很奇怪在他眼底深處似乎還可以看到一種異常冰冷的力量，在努力壓制他的情緒。
見狀，吳常念輕嘆一聲，“唉，孩子，土命靈根舉世罕見但帶給你的也許反而是痛苦吧。不說了，小友，就請你幫幫這對可憐的兄弟吧...”
坐在地上不能動彈的汪鎏然聞言心中一凜，幫？難道大長老是自己不忍心，才帶來一位外人替他動手。
椅子上那人也沒有遲疑，當即站起身來到近前。掃視了一下之後，他選擇站到了床邊，顯然在他看來那宛如死人的智守一，情況反而比較容易應對。
不過那人並沒有當即做出什麼動作，而是轉頭凝視著大長老吳常念。吳常念也抬頭看著他，兩人就這麼對視了許久。終於還是吳常念嘆了口氣說道。
“唉，小友不放心是吧，說...你要我怎麼做，即便讓老夫現在廢去這身修為也不是不可以...”
可那人卻搖了搖頭，說到：“前輩，我對你很放心，不過說實話，姜家悲喜與我無關，但赤蓮宗上下為禍世間，我卻歷歷在目。所以救他們可以，但你需要付出代價！”
吳常念面色沒有任何波瀾，他知道對方說的沒錯，自己的故事再感人也只是姜家自己的事情。這世上從來不缺悲慘之人，向來也不乏不公之事。對方索要代價，似乎非常合理。只是吳常念有些不理解，自己和對方素昧平生，最多算幾面之緣，這人為何會說對自己放心。
“說吧，你要什麼，除了那赤蓮離火罩，其他老夫都可以為你取來！”
“不，不是什麼身外之物，我要的就在前輩身上，我要您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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