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禮堂裡就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這些年,廠裡的工藝、質檢流程早就老得掉渣,技術人員想改卻沒授權,只能乾著急。華明清這番話,簡直是在沉悶的技術圈裡炸了個驚雷,哪能不激動?
最後姚正國做總結,話不多卻擲地有聲:“創新改進有獎勵!活動結束後評一、二、三等獎,獎金分別五百、三百、二百。每條生產線都要驗收,不過關的要罰!具體獎懲辦法和驗收組名單,會後會發文到各單位。”
跟臺上領導交換了個眼神,他大手一揮:“散會!”
一場轟轟烈烈的質量革新,就這麼在廠裡鋪開了。
兩天後,春節到了。華明清揣著廠裡發的年貨,又自己買了菸酒,回了趟家。七天假期,唯一的遺憾是哥哥華明方沒能回來。
大年初二,他特意去了學校,給劉曉坤和丁克欣老師拜年。如今的劉曉坤,靠著華明清這個 “得意門生”,已經升成了分管教學的副校長。一見面,劉曉坤就拉著他問起工作,華明清沒藏著掖著,全說了。
劉曉坤看著他身上越來越濃的幹部氣質,卻還是忍不住叮囑:“明清,你這麼年輕就坐這個位子,得格外珍惜。首先要想明白,當領導該注意什麼,怎麼才能不犯錯、少犯錯。你不能拿普通人的標準要求自己,得站得更高些,時刻記著自己的身份。”
“我記著您的話。” 華明清點頭。
“還有個事,你未必意識到了。” 劉曉坤話鋒一轉,語氣凝重,“瓊花機械廠的正處級副書記,多少人盯著?你來了,等於打碎了別人的夢。肯定有人會給你設絆子、挖陷阱,這是躲不開的,你得小心。”
“這點我清楚,會當心的。” 華明清心裡一暖,還是老師想得周全。
“別覺得我囉嗦,” 劉曉坤笑了笑,“就算是咱們這小小的學校,也有勾心鬥角。你們那樣的大廠,只會更復雜。你年輕,最容易成別人鬥爭的犧牲品,這點千萬要記牢。”
從劉曉坤家出來,華明清直接回了家。姐姐姐夫帶著孩子來拜年,飯桌上,他隨口提了句:“有機會把孩子送出去讀書,到時候我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姐夫顧金星連忙端起酒杯:“不管能不能幫上,有二舅這句話,我們就知足了!” 說著就跟他幹了一杯。
父親華玉山喝的酒,也從以前的瓜幹酒換成了本縣產的糧食酒。席間,父親悄悄跟他說:“滬江那邊的婚約,我已經幫你解了。”
華明清鼻子一酸,聲音有點發啞:“謝謝爸。” 他知道,父親為了這事,肯定沒少費心,只是怕他有負擔,才說得這麼輕描淡寫。
“父子之間,說什麼謝?” 華玉山擺了擺手,又忍不住叮囑,“你現在是領導了,經濟和作風這兩件事,千萬不能出問題。你年輕,又到了談物件的年紀,作風上更要當心,學會保護自己。”
媽媽在旁邊接話,語氣裡滿是牽掛:“什麼時候帶個姑娘回來讓媽看看?你也不小了,村裡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會跑了。你現在有工作了,該考慮個人問題了。”
姐姐也幫腔:“二弟,全家人現在就盼著你把終身大事辦了,其他都是小事。”
華明清被說得有些招架不住,連忙舉手投降:“好好好,我儘快帶回來,你們別再催了。”
臨走時,他又跟父親提了句:“能不能找公社領導說說,把姐姐從廠裡調出來?哪怕去公社掃衛生也行。你們要是有精力,多幫幫姐姐一家,我和哥哥經濟上沒問題。”
姐夫連忙擺手:“二舅,我們不用爸媽幫忙,你的事才是大事。”
帶著家人的囑託,華明清心裡暖暖的回了廠裡。可他沒想到,麻煩已經在等著他了。
他在技術會上出了風頭,卻實實在在搶了總工程師高天林的戲。高天林在廠裡當了十年總工,哪咽得下這口氣?當天就在辦公室裡當著七八號技術骨幹的面,把鋼筆往桌上一摔,罵罵咧咧地炸開了:“他媽的,毛都沒長齊,才來幾天就敢指手畫腳?懂個屁的工藝可靠性!一個政工幹部,也配管技術的事?要是真懂,上級怎麼不任命他分管技術?”
這話像長了翅膀,沒幾天就傳遍了技術口。春節剛上班,各種 “年輕人愛出風頭” 的傳言就飄到了華明清耳朵裡,顧衛忠這幫人,早就成了他在廠裡的 “耳目”。
顧衛忠一臉愁容地闖進辦公室:“華書記,都這時候了,您還笑得出來?全廠上下誰不知道這事啊!本來李書記那邊的人就想找您麻煩,現在連姚廠長這邊的人都傳您閒話,我們這些人沒資格說話,根本幫不上您…… 我都快愁死了!”
華明清卻沒慌,指尖敲了敲桌面,語氣平靜:“這事不是你們能摻和的,別做什麼,靜觀其變就好,你們不添亂,就是幫我了。” 他頓了頓,看著顧衛忠焦慮的樣子,又補了句,“謝謝你們有心了,放心吧,我頂得住,過陣子就好了。”
顧衛忠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樣子,沒再多說,悄悄退了出去。其實華明清當初答應姚正國時,就料到高天林會有反應,只是沒料到會這麼激烈。但他不擔心,姚正國既然敢讓他上臺,就肯定有應對的辦法。這些傳言,姚正國那邊大機率也聽到了,自己沒必要瞎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