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書記,”陳青的聲音依舊平穩,“昌明集團的債務涉及法院查封,不是我們能‘邊談邊解決’的。產權不清晰,任何合同都有法律風險。我建議還是按程式走,先把歷史問題處理乾淨。”
短暫的沉默。
“陳市長,”陶進再開口時,語氣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我來林州,是省委對我的信任,也是想實實在在乾點事。如果事事都等‘條件成熟’,那還要我們領導幹部做什麼?改革就是要敢於突破嘛!”
“改革要敢於突破,但更要守住底線。”陳青的聲音很清晰,“法律底線、程式底線、風險底線,突破了任何一條,都可能把好事辦成壞事。陶書記,這塊地的情況特殊,急不得。”
“……好吧,那我再研究研究。”陶進的聲音有些悻悻。
門開了。
一個穿著深藍色休閒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年輕人走出來,臉色不太好看。
看到外間的鄧明,他愣了一下,隨即換上笑容:“這位是?”
“陶書記,我是鄧明,市政府副秘書長,剛黨校學習回來。”鄧明起身,伸出手。
“哦,鄧秘書長!聽說過聽說過。”陶進握手很用力,“黨校深造回來了?好,好!正好,我這邊有些工作急需人手,回頭找你聊聊!”
說完,他朝歐陽薇點點頭,大步離開了。
鄧明走進裡間辦公室時,陳青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
“市長。”鄧明輕聲道。
陳青轉過身,臉上露出笑容:“回來了?坐。”
兩人在沙發坐下。歐陽薇泡了茶進來,又輕輕帶上門。
“瘦了點兒,精神了。”陳青打量著鄧明,“黨校三個月,感覺怎麼樣?”
“受益匪淺。”鄧明認真地說,“系統學了理論,也聽了不少案例。最重要的是……靜下心來,想了很多人和事。”
“比如?”
“比如……規矩和人情的關係。”
鄧明緩緩道,“以前總覺得,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時候稍微變通一下,能把事辦得更順。但現在明白了,規矩之所以是規矩,就是因為它劃定了底線。今天你為‘辦成事’變通一點,明天就可能為‘更方便’再變通一點。溫水煮青蛙,等意識到燙的時候,已經跳不出去了。”
陳青點點頭,沒說話,示意他繼續。
“還有,”鄧明頓了頓,“關於怎麼看待手中的權力。老師說,權力是公器,不是私產。用它來辦事,是天經地義;但要是覺得這權力是‘我的’,想怎麼用就怎麼用,甚至用它來交換些什麼,那就離出事不遠了。”
“看來這三個月沒白待。”陳青喝了口茶,“回來有什麼打算?”
鄧明坐直身體:“市長,我想去一線。古城二期、老城更新、新城產業落地,哪兒最需要人,我去哪兒。”
“不覺得委屈?你已經是副秘書長了。”
“不委屈。”鄧明搖頭,“我之前犯過錯誤,是您給了我學習和改正的機會。現在我想用實際工作,把失去的信任掙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