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一頁頁翻下去。
韓嘯繼續說：「我問了幾個金融圈的朋友，他們說這叫『資產包混裝』。好的壞的混在一起，讓投資者分不清真假。這是那套ABS玩法的精髓——把垃圾資產包裝成優質產品，賣給看不懂的人。」
陳青抬起頭。
「這些空殼公司的貸款，誰在還？」
韓嘯搖搖頭。
「這就是問題。他們顯示『正常還款』，但錢從哪來的？我讓人追了一下資金流向，發現這些公司的貸款，最終都流向了同一個境外帳戶——開曼群島的一家基金。」
他看著陳青。
「那家基金的操盤手，叫詹姆斯。陳。和滕尚是大學同學，兩人在時就認識。」
陳青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這些東西，能作為證據嗎？」
韓嘯苦笑。
「陳主任，問題就在這裡——從法律層面，這些公司是『合法註冊』的，貸款是『正常發放』的，還款是『正常進行』的。至於資金去了哪，那是跨境流動，我們查不了。」
他頓了頓。
「而且，就算查到了境外帳戶，又能怎樣？開曼群島，避稅天堂，人家一句話『商業機密』，你能怎麼辦？」
韓嘯走後，陳青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他看著桌上那堆材料，腦子裡反覆盤旋著一個問題——
明明每一層都合規，為什麼合起來，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風險？
他想起了孟暢所寫的書上的話：「監管創新，永遠滯後於金融創新。」
他拿起那份資產清單，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有一行小字：本資產包包含借款企業127家，貸款總額3。6億元，加權平均利率7。8%，預計收益率6。5%。
看起來很規範。
但他知道，這裡面有多少是空殼公司，多少是虛假貸款，多少是自融自還，沒人知道。
投資者不知道。
監管不知道。
只有百鳥金融自己知道。
貸款發放程式簡化後，放貸的不確定性真實存在。
而他陳青，一個省發改委的副主任，分管政策研究，不掌握實權，不參與核心業務，手裡只有一堆調查材料和幾個人的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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