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個時間。”陳青重複了一下：“九點。”
週二上午九點，馬偉才準時出現在陳青辦公室門口。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頭髮有些亂，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像是沒睡好。
看見陳青，他微微彎腰：“陳書記。”
“進來坐。”陳青招呼他在對面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水。
馬偉才接過水杯，沒有喝，放在桌上。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老馬，”陳青靠在椅背上，語氣盡量放鬆，“你幹環保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那你對清水河的情況，應該很瞭解。”
馬偉才點點頭，沒有說話。
陳青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材料，推到馬偉才面前。那是他昨天讓李志遠從財政局調來的——新陽化工近三年的環保處罰記錄。
“你看看這個。”
馬偉才翻開，一頁一頁地看。他的表情越來越凝重，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的手停住了。
“陳書記，這些資料，都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陳青看著他，“但我想知道，為什麼罰了這麼多年，新陽化工的排汙問題一直沒有解決？”
馬偉才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陳青。
“陳書記，有些話，我憋了很久了。”
“你說。”
馬偉才深吸一口氣：“新陽化工的問題，不是我們環保局不想管，是管不了。每次我們查出來問題，開出罰單，還沒等執行，就有人打電話來。不是市裡的電話，是省裡的。”
陳青問：“省裡的？誰？”
馬偉才搖搖頭：“具體是誰，我不清楚。但每次都是同樣的套路——‘新陽化工是省屬重點企業，要支援發展，不能因為環保問題影響生產。’然後市裡就會有人跟進來，‘協調’我們，把罰單改小，或者延期執行。”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
“有一次，我堅持要按標準處罰。結果第二天，就有人找我談話。說我不懂大局，不講政治。從那以後，我就學乖了。該查的查，該罰的罰，但該放的放。”
陳青看著他，沒有打斷。
馬偉才繼續說：“陳書記，我不是不想幹事。是不敢幹。幹了這個事，得罪的不只是企業，還有上面的人。我一個市環保局長，能扛多久？何況下面還有區環保局，我的手伸得太長，下面的人也不好開展工作。”
陳青知道馬偉才說的是實話。
領導幹部也要懂得適當放權，市環保局長一直盯著某一個企業，區環保局的工作就像是被人在身後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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