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偉繼續說:「我不是說您做錯了。我還是覺得,新陽的規矩,不只是對老百姓的,也是對上的。逐級反映問題,是組織原則。您這樣直接給省領導打電話,省裡會怎麼看新陽?會覺得新陽的班子不講程式,不守規矩。」
陳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語氣很平靜。
「常書記,您說的程式,我懂。但種質流失一秒都等不得。異議期不到兩週,材料準備。代理機構協調。省裡支援,每一步都需要時間。如果按程式一級一級報,等省裡批下來,異議期已經過了。到時候,新陽連翹就不是新陽的了。程式重要,還是新陽老百姓的根重要?」
常偉張了張嘴,幾秒之後還是說道:「有時候原則和程式比結果更重要,這一點是真的有慘痛教訓的。特別是對領導幹部而言,會造成中間部分管理層幹部淪為空殼,他們的意見有時候也會對地方上帶來一些不好的結果。」
陳青的語氣重了一些:「常偉同志,堅持原則是好事。但真正最大的原則是什麼?是為老百姓守住他們賴以生存的根。程式也好,規矩也罷,都是為了這個目的服務的。如果程式成了阻礙,那這個程式就有問題。」
常偉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陳書記,我回去好好想想。」
他走了。陳青看著門關上,有些頭疼。
有些明白為什麼省裡會安排常偉來新陽了。
這是對他的一種無形的約束,時刻提醒他要注重程式的重要性。
但無疑對陳青之前的經歷而言,這樣的約束毫無意義。
除非他能去某地過渡,坐著等到屆滿。
可前提是省領導會安排他去這樣的地方,而他自己也能坐得住。
這個常偉不是壞人,他只是太在意程式了。在省直待久了,習慣了按部就班,習慣了檔案流轉,習慣了凡事走程式。
常偉和陳青談話之後不到兩天,陳青接到穆元臻的電話。
「老陳,常偉給省委寫了一份報告。」穆元臻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很認真。
陳青問:「寫了什麼?」
穆元臻說:「他說新陽改革力度過大,矛盾集中,建議省委加強對新陽班子的指導。措辭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確——他覺得你太冒進了。」
陳青沉默了一會兒。
常偉不是在背後告狀,他是真的覺得新陽的路走得太快。
在省直待久了的人,習慣了穩,習慣了慢,習慣了凡事留餘地。
新陽這幾年的變化,在他眼裡,可能就是「冒進」。
「穆部長,您怎麼看?」陳青問。
穆元臻說:「我跟他說,常偉是過渡,不是對手。你要帶,不能壓。他不是來跟你爭的,他是來適應的。給他時間,讓他看到新陽的變化是怎麼來的。」
陳青說:「明白了。」
穆元臻又說:「包書記也看了那份報告。沒批,也沒退。包書記說了一句話——讓陳青自己處理。」
陳青心裡一動。
包書記說「讓陳青自己處理」,不是不信任,是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