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齊之後，陳青沒有坐主位，而是坐在了長條桌的中間位置，讓白世昌和方遠分別坐在他兩邊。
「今天這個會，不搞形式。不是彙報工作，也不是傳達精神。就是想聽聽大家的心裡話。京西的問題，你們比我清楚。京西的出路，你們比我有發言權。所以，今天你們說，我聽。」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白世昌第一個開口了。
「陳書記，我先說。」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我在京西幹了二十多年，見過京西最好的時候，也見過京西最差的時候。最好的時候，是九十年代末，最近這幾年，GDP一路下滑，幹部士氣低落，老百姓怨聲載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落差？不是因為京西的地理位置變了，不是因為京西的資源沒了，是因為京西的人變了。」
他看向在座的各位。
「幹部不敢幹事了，怕出錯。企業不敢投資了，怕被折騰。老百姓不敢相信政府了，怕被騙。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陳書記來了之後，情況在變，但變的速度還不夠快。為什麼？因為我們的思想還沒有跟上。表面上看，我們在幹事；骨子裡，我們還在怕。」
白世昌說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會議室裡沉默了片刻。
方遠開口了。
「白市長說得對。幹部怕事，是京西最大的問題。我在基層幹了這麼多年，最深的體會是——老百姓不怕幹部犯錯，怕幹部不幹事。你幹事了，哪怕有瑕疵，老百姓能理解。你不幹事，老百姓就失望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
「長合鋼鐵改革的時候，我壓力很大。方案改了十幾版，談判談了無數次，有人勸我別那麼較真，差不多就行了。但我不敢差不多。因為長合鋼鐵的一萬多名工人，他們的飯碗攥在我們手裡。我們差不多，他們就差很多。」
他看向陳青。
「陳書記來了之後，我最大的變化是——我不怕了。不是因為陳書記給我撐腰，是因為我看明白了，幹事的幹部，組織上看得到，老百姓也看得到。」
方遠說完，坐下了。
張書平開口了。他的聲音還是不緊不慢，但今天多了一些以前沒有的東西。
「陳書記，我在京西幹了這麼多年，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稱職的幹部。該做的事做了，不該做的事沒做。但白市長和方市長剛才說的話，讓我想了很久。稱職，不等於優秀。不犯錯，不等於有功。京西需要的不只是稱職的幹部，是需要一批敢幹事。能幹事。幹成事的幹部。」
他看向陳青。
「陳書記，我表個態。從今天起，政法委的工作，我會主動往前推。不推諉，不觀望。」
陳青點了點頭。
統戰部代理副部長開口了。他是劉凌被留置之後臨時頂上來的，說話很謹慎。
「陳書記，我能不能說幾句心裡話？」
「你說。」
「劉凌的事，對我們統戰部衝擊很大。以前我覺得，統戰部的工作就是跟企業家打交道。交朋友，吃個飯。喝個茶，不是什麼大問題。但劉凌的事讓我明白了——跟企業家交朋友可以，但不能有利益往來。這個界限，以前我沒有放在心上，以後我一定守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