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再續,書接上回。
上回說到陳禺、趙姑娘、雲海月三人趁宴席間隙折返府邸,細說毛驥出海的前因後果。趙姑娘拆解了毛驥與朱元璋的約定、明面上的使命與暗藏的圖謀,陳禺與雲海月對照過往見聞,皆覺所言與實情吻合。三人稍作梳理,便將話題聚焦於毛驥與朱元璋定約後的種種籌備,一步步逼近核心秘辛。
趙姑娘端起酒杯,緩緩說道:“毛驥曾是中土光明神教教主,人脈廣博,一聲號召便聚齊了不少能工巧匠,專門設計建造新型戰船。你們別看這三艘大船隻有三四層甲板,實則已是刻意保守的成果——在最初的圖紙上,部分設計的甲板數竟多達五層以上。只因此前無人敢做這般嘗試,毛驥也不願太過冒險,才敲定了如今的規制。”
陳禺與雲海月皆驚得雙目圓睜。二人深知,海船多添一層甲板,絕非簡單加高建築那般容易,而是要徹底改動船體結構、重新計算受力平衡,既需完備的造船理論支撐,又要有頂尖的工藝水準兜底,更要耗費海量財力支撐勞動力、工時與反覆試錯的成本,其難度堪稱逆天。
趙姑娘見二人驚愕不已,忍不住笑道:“此事固然不易,卻也沒你們想得那般艱難——畢竟有朱元璋在背後全力支援,人力、物力、財力皆無短缺。”
兩人各自飲了一口酒壓下心緒,聽趙姑娘繼續說道:“在建造戰船的同時,徐達還調撥了一千精兵給毛驥操練,預期從中篩選出二百至三百精銳隨行出海。因船體設計與建造極為複雜,直至登州全真派武林大會召開時,一切才籌備妥當,船隊方才揚帆起航。”
二人齊齊點頭。趙姑娘話鋒一轉,目光落向陳禺:“造船之初,我們鎖定的第一個目的地便是扶桑。依據當時掌握的線索,毛驥的那位故友,最有可能被擄至此處。只是那時我們尚未將嫌疑指向島津義潮,真正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還是新宮港大戰之後,你與藤原特使推演分析,才將矛頭對準了他。”
陳禺頷首回應:“我的調查過程,此前曾向眾人彙報過,只是那時雲海月尚未同行,我再簡要說說。我與藤原特使曾潛入島津義潮的府邸,說服了他的姬妾裕止棄暗投明。裕止提及,一年多前,島津義潮與服部承政確實在海外擄走了一群人,從她的描述來看,那群人的首領似乎是位女子,且著裝與波斯光明神教的服飾頗為相似。”
他稍作停頓,補充道:“再者,島津義潮身為九州大名,向來經營海外各方勢力,單看他身邊聚集的各路高手,便可知曉其能量。只是我們至今仍不清楚,他擄走的究竟是誰,搶走的又是何物,竟值得他不惜與諸多勢力為敵。”
雲海月當即接話:“陳公子說島津義潮樹敵眾多,我倒是深有體會。我最初便是跟著一群與島津義潮作對的波斯人來到扶桑,後來才知曉,他們正是波斯光明神教的教徒。”
陳禺眼神一凝,說道:“如此一來,我便更加確定,他擄走的人與搶走的物,定然與波斯光明神教息息相關,且這人與你們、與毛驥大哥有著極深的淵源。”
“你猜得絲毫不差。”趙姑娘坦然點頭。
“既如此,我便有三個問題想請教。”陳禺向前微微傾身,語氣鄭重,“第一,島津義潮究竟擄走了何人、搶走了何物,引得各方勢力為此大打出手?第二,依裕止所言,此事極為隱秘,按其重要性,絕不該輕易外流,可訊息終究還是傳了出來,究竟是如何洩露的?第三,如今已時隔一年,你們憑何斷定,被擄之人仍在島津義潮手中,那件事物依舊有用?眼下便只有這三個問題。”
趙姑娘閉上雙眼,指尖輕叩桌面,片刻後睜開眼問道:“你為何覺得,這些問題對你至關重要?”
陳禺苦笑道:“我師父慕容正德也捲入了此事,從現有資訊來看,他或許還是一年前那場劫掠的關鍵策劃者之一。除此之外,我還接觸到了其他不明組織,似乎都與當年之事有所牽連。我總覺得,島津義潮的那次劫掠絕非偶然,定然是如今所有亂局的開端。”
趙姑娘輕嘆一聲:“你說得沒錯。當初在登州時,毛驥便有好幾次想將實情告知你,可顧慮到你師父慕容正德的關係,終究只說了朱元璋要篩選武林門派的那部分。就連是否讓你隨行來扶桑,眾人也爭論了許久。不過如今看來,你這趟扶桑之行也算圓滿,既查清了不少事,又抱得美人歸,只差日後衣錦還鄉了。”
她飲盡杯中酒,緩緩說道:“要弄清島津義潮搶走的是什麼,就得從一件橫跨十幾年,不,或許是二十幾年的舊事說起。六七年前我初聞此事時,講述者便說那已是二十餘年前的過往了。”說罷,她自嘲地笑了笑,沖淡了幾分沉重。
陳禺深知,關鍵內容即將揭曉,當即收斂心神,全神貫注傾聽;雲海月本就痴迷武林異聞,聽聞要講近三十年的秘辛,更是雙眼放光,滿臉興奮。
趙姑娘整理了一番思緒,緩緩開口:“那時,中土光明神教的教主姓陽,傳聞他武功卓絕、智計過人,將光明神教帶得風生水起,勢力一時無兩。某日,三名波斯胡人攜帶波斯光明神教教主的書信,抵達了當時光明神教的總舵光明頂。”
“書信中言道,波斯總教有一位淨善使者,本是中土人士,後來遷居波斯,娶了當地女子為妻,育有一女。這位淨善使者在三名胡人到訪的一年前已然病逝,臨終前思念故土,託付總教將女兒送回中土,投奔光明神教,為教派效力。當時陽教主當即應允,留三名波斯胡人在光明頂住了一晚,次日胡人離去,只留下了那位淨善使者的女兒。”
說到此處,趙姑娘停下話頭,端起酒壺為自己續滿,潤了潤嗓子。
雲海月趁機打趣道:“我猜,這位遠道而來的波斯姑娘,當年定然是位絕色佳人!”說著,她用眼角餘光偷偷瞟了陳禺一眼,語氣中滿是促狹。
趙姑娘笑道:“你怎會知曉?”
“我聽海上行商說,混血的孩子大多眉目清秀,更何況她父親在波斯教中身居要職,能娶到的女子定然也容貌出眾。”雲海月振振有詞地說道。
趙姑娘與陳禺皆被逗笑。趙姑娘拍手道:“雲姑娘果然見識廣博,還真被你說中了。當時光明頂上的教眾,見了這位波斯美人無不動心,紛紛想上前親近。可這位姑娘對誰都冷若冰霜,甚至直言要以死守節,眾人見狀,也只得悻悻作罷,斷了念想。”
“這般清冷性子,倒更顯特別。”雲海月喃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