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歸墟之門所在的山脈向東,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荒原。
荒原上沒有樹,沒有河,只有枯黃的野草和風蝕的石頭。風很大,從西邊刮來,帶著雪山的氣息,冷得像刀子。小芽把小火舉在身前,七色的光暈在風中搖曳,像一個微小的太陽,把四個孩子籠罩在溫暖的光圈裡。小火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團微弱的金色光點了,它現在有拳頭那麼大,七種顏色在它內部流轉,像一個小小的星系。
小遠縮了縮脖子:“姐姐,這片荒原什麼時候才能走完?”
小芽看著遠方,地平線上隱約有一條黑色的線,像是樹林,又像是城牆。她能感覺到,那些火種就在那條線的後面,密密麻麻,像滿天的繁星。她輕聲說:“快了。太陽落山前,我們能走到。”
小海翻開書,在空白頁上畫下荒原的輪廓。他的書已經快寫滿了,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地記著火種的名字、光的顏色、他們的故事。他數了數:“我們已經找到了三百四十七個火種。加上我們自己,三百五十一個。”
小夢走在最後,抬頭看著天空。紅蓮的星一直在他們頭頂,不管走到哪裡,它都在那裡,像一隻溫柔的眼睛。他輕聲說:“三百五十一個,比天上的星星還多。”
小芽搖搖頭:“還不夠。還有很多。弦姐姐說過,火種散落在宇宙的各個角落,有的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我們要一直找,直到找到最後一個。”
小遠問:“最後一個在哪裡?”
小芽想了想:“也許在天上,在紅蓮的星裡。也許在心裡,在我們自己身上。也許還沒有出生,還在等。”
小海合上書,看著遠方的黑線:“等我們找到最後一個,是不是就可以去歸墟了?”
小芽點點頭:“是的。到那一天,我們就帶著所有的火種,推開那扇門,走進歸墟。看到所有的守護者,所有的記憶,所有的家。”
小夢的眼睛亮了:“那時候,弦姐姐會在門口等我們嗎?”
小芽笑了:“會的。她答應過。”
四個孩子加快了腳步。風越來越大,天色越來越暗。那道黑線越來越近,他們終於看清了——那是一片森林,一片黑色的、密不透風的森林。樹很高,樹幹是黑色的,樹葉也是黑色的,像無數只伸向天空的手。森林的深處,有無數點光在閃爍,像一片星海。
小芽站在森林邊緣,小火在她掌心跳得幾乎要飛出去。她能感覺到,那些火種就在裡面。很多很多,比之前遇到的加起來還要多。她深吸一口氣:“我們進去。”
森林裡很暗,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但小火的光照亮了周圍,七色的光暈在黑色的樹幹上流淌,像一條光的河流。小遠緊緊拉著小芽的手,小海抱著書,小夢走在最後,不時回頭看著來路。
他們走了很久。森林好像沒有盡頭,樹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光點越來越近。突然,小夢停下腳步:“你們聽。”
所有人停下。森林深處,傳來一個聲音。那聲音很輕,很細,像嬰兒在哭,像小貓在叫,像很久很久以前的迴響。小芽循著聲音走去,小火的光芒照亮了前方。
在一片空地上,坐著一個女孩。她約莫四五歲,穿著一件破舊的裙子,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有淚痕。她的胸口,有一團光在跳動。那光是白色的,像雪,像雲,像夢。但那光很微弱,幾乎要熄滅了。
小芽蹲下來,輕聲問:“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女孩抬起頭,看著她,眼淚又流下來:“我找不到家了。我走了很久,一直走,一直走,但家不見了。”
小芽問:“你家在哪裡?”
女孩搖搖頭:“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家裡有一盞燈。很亮,很亮。燈下坐著一個人,她叫我‘小燈’。”
小芽的心猛地一顫。燈下的人,叫她小燈。她輕聲問:“那個人是誰?”
女孩說:“是我奶奶。她說,她要走了,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她說,等我心裡有光了,就能找到她。然後,她就走了。我把她給我的光,一直放在心裡。但它越來越暗,越來越弱。我怕它滅了,就跑到這裡來。這裡有很多光,我想讓它們幫我,讓我的光不要滅。”
小芽的眼淚流下來。她想起自己,想起小火,想起那些在黑暗中等待的人。她輕輕握住女孩的手,小火的光芒從她掌心傳到女孩掌心。那團白色的光,在小火的溫暖中,開始重新跳動。
“你叫小燈?”小芽問。
女孩點點頭:“嗯。奶奶說,我是她的燈。只要我亮著,她就知道我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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