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3之魔童逆天》第22章 星歸處是家(1)

作者:與邂逅邂逅·1個月前

光河徹底靜止後的第三千年,世界樹上的葉子又開始落了。不是銀白色的,而是金色的,像很多年前那些孩子手中的紅蓮,像紅蓮星的光芒,像很久以前殷氏在總兵府院子裡晾曬被褥時,被褥上陽光的顏色。那些金葉一片一片地落下來,很輕,很慢,像一隻只疲倦的蝴蝶,終於找到了可以停歇的枝頭。它們落在光河的水面上,沒有泛起漣漪,只是靜靜地浮著,像一艘艘小小的船,載著無數年的記憶,駛向不知名的遠方。

哪吒從樹下站起來。弦還靠在他肩上,敖丙還躺在他腿上。三個人像三塊生了根的石頭,被時間磨圓了稜角,卻誰也沒有移動過。他們的身上落滿了金葉和星沙,頭髮裡藏著銀絲,眼睛裡藏著無數個日夜的等待。弦的長髮從銀白變成了純白,像星藻之海冬天的雪。敖丙的鬢角也白了,但他的眼睛還是金色的,像很多年前在海邊第一次見到時的樣子。哪吒的頭髮裡銀絲越來越多,但他不在乎,因為他知道,那些銀絲是每一個孩子在他心裡留下的印記。

“葉子又開始落了。”弦輕聲說,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金葉。葉子在她掌心停留了一瞬,然後化作一縷細細的光,沒有飄向北方,而是沉進了光河裡。“三千三百年了。”她說,“沒有孩子來。”

“會來的。”敖丙說。他還是說這句話,從第一天說到第三千三百年,從光河還有水的時候說到光河變成一面鏡子的現在。他一直說,弦一直聽,哪吒一直等。有時候哪吒會想,如果敖丙有一天不再說這句話了,他會不會就不等了?但他知道答案——不會。因為等的從來不是“會來”這句話,而是那個“來”本身。

弦忽然坐直了身體。她的銀白色長裙上落滿了金葉和星沙,整個人像一棵掛滿了果實的樹。“哪吒,那顆星。”她指著北方。

哪吒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北方,紅蓮的星旁邊,有一顆很小的星。它幾乎不亮,像快要滅了的燭火,像一個人在黑暗中努力睜大眼睛,卻還是看不清方向。但它還在那裡,還在努力地亮著。它不像其他星星那樣穩定地閃爍,而是忽明忽暗,像一個人的呼吸,急促而不安。

“它亮了多久了?”敖丙問。

弦想了想。“不記得了。也許一百年,也許一千年。它一直在亮,只是我們沒注意。”她頓了頓,目光變得遙遠而溫柔,“它很小,像一顆種子。像很久以前,世界樹還沒有發芽時,埋在土裡的那顆種子。它在等,等有人給它澆水,等有人給它陽光,等有人對它說‘你可以長大了’。”

哪吒看著那顆星,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感覺——不是期待,不是害怕,是心疼。那顆星像一個在寒夜裡舉著火把趕路的孩子,火快要滅了,手快要凍僵了,腳已經磨破了,但還在走,還在走,因為家還沒有到。他彷彿能看到那個孩子的背影,很小,很瘦,穿著一件破舊的衣裳,赤著腳,一步一步地走在黑暗中。他不知道路有多遠,不知道自己還要走多久,只知道心裡有一盞燈,燈亮著,他就不能停。

“弦。”哪吒說,“小爺想去接它。”

弦沒有攔他。“我陪你。”

敖丙也從地上站起來。“我也去。”

三個人踏上光河。光河的水面已經不再有漣漪了,踩上去像踩在鏡子上,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倒影。哪吒看到自己頭髮裡的銀絲又多了幾根,弦還是老樣子,只是眼角多了幾條細細的紋路,敖丙的鬢角也白了。三個人並排走著,影子在水面上拉得很長,像三條河流,像三根絲線,像三條永遠並行的路。

他們走了很久。那顆星越來越近,但每近一步,它就會退一步,像在躲,像在怕。它不是不想靠近,而是不敢。它怕自己不夠亮,怕別人看到它,怕自己好不容易走到門口,卻發現門關著。它已經走了太久,久到它忘了自己是誰,久到它忘了為什麼要走,久到它幾乎忘了自己心裡還有一盞燈。

“它不讓我們靠近。”弦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

“不是不讓我們靠近。”敖丙說,他金色的眼睛裡倒映著那顆星的微光,“是怕我們看到它。它怕自己不夠好,怕我們失望,怕我們轉身離開。”

哪吒停下腳步。他當然知道那種感覺。他曾經也是那樣,在海邊等朋友的時候,怕朋友不來,更怕朋友來了又走。怕自己不夠好,不值得被等,不值得被愛。他轉過頭,看著弦和敖丙,看著這兩張他看了無數年的臉。

“小爺知道。小爺也有過這個時候。怕自己不夠亮,怕別人看到自己,怕自己好不容易走到門口,卻發現門關著。”他的聲音很輕,像風,像星沙,像很久以前殷氏在他耳邊說的那些話。

他看著那顆星,聲音放得更輕了。“小爺在這裡。門開著。燈亮著。”

星沒有回應。它還是那樣,若隱若現地亮著,像一個人在猶豫要不要敲門。它亮了一下,像是在試探,又滅了,像是在退縮。亮一下,滅一下,亮一下,滅一下,像心跳,像腳步聲,像有人在一扇門前舉起手又放下。

弦走上前一步,銀白色的長裙在星光下泛著柔柔的光。“你叫什麼名字?”

星沒有回答。它不知道自己叫什麼,它還沒有名字。它只知道它走了很久,從一片黑暗走到另一片黑暗,從一顆星走到另一顆星。它聽過很多名字——辰的,89的,E-2247的,系統的,守墓人的,焚星者的,最古老的守墓人的,小塵的,靈的,小燈的,小芽的,小念的,小光的,小歸的,小布的,小未的,小遠的。每一個名字都是一盞燈。但那些燈太亮了,它不敢靠近。它怕自己的光被淹沒,怕別人看不到它,怕自己永遠只能是那一團若明若暗的影子。

敖丙也走上前一步,青色的長袍在風中輕輕飄動。“你從哪裡來?”

星依然沒有回答。

哪吒忽然說:“它不會說話。它還沒有學會說話。它只會亮,只會滅,只會問路。”他伸出手,掌心裡有一朵小小的紅蓮,花瓣七色流轉,花心是金色的。那朵紅蓮在他掌心跳動,像一顆心臟,像無數年前它第一次在星海中跳動的時候。他把紅蓮舉起來,對著那顆星的方向。紅蓮的光很暖,像母親的手,像父親的目光,像無數年前他在星海中漂流時那團不知從哪裡來、不知到哪裡去的火。那團火曾經也像這顆星一樣,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知道心裡有一盞燈,燈亮著,就不能停。

紅蓮的光照在那顆星上。星終於不退了。它停在那裡,若明若暗地亮著,像一個人在黑暗中終於看到了一盞燈。它不敢靠近,怕燈滅;不敢離開,怕燈走了。它就那樣懸在那裡,像一個迷路的孩子站在路口,不知道該往哪邊走。它的小小光芒在紅蓮的光輝中顯得更加微弱了。

弦的聲音很輕很輕。“它像一個人。”

哪吒問:“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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