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正夾著一塊紅燒肉，看到李星斗，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
李星斗愣住了。
眼前是“李氏小館”不足八十平米的大廳，原本應該收拾乾淨、桌椅摞起的空間，此刻卻擺開了三張大圓桌。
桌上杯盤狼藉，燉湯的砂鍋冒著熱氣，紅燒肉的湯汁淋漓，清蒸魚只剩骨架，炒青菜還泛著油光。
圍坐著的，是熟悉的街坊鄰居。
陳伯、陳嬸和他們上高中的兒子小斌。
開理髮店的張姨和她丈夫，在街口修鞋的王師傅，在華人超市打工的林姐，送外賣的小趙，還有七八個李星斗叫不上全名、但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叔伯阿姨。
他的父親李建國繫著圍裙，正從廚房端出一大盤剛炒好的揚州炒飯。
母親王雪琴在給陳伯添茶。
女友李雲霄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他進來，眼睛彎成了月牙。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著他，沒有同情，沒有惋惜，更沒有他預想中的沉重或失望。
就是平常的，街坊鄰居晚上聚在一起吃飯聊天的樣子。
“Stellar，吃飯了沒？快來坐下，剛炒的飯！”李建國把炒飯放在桌上，招呼著，語氣平常得像任何一個兒子晚歸的夜晚。
“我......吃過了......在球隊食堂......”李星斗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門口，像走錯了門。
“更你們球隊食堂那點營養餐哪夠！”王雪琴走過來，拉著他往裡面走，“你看你，又瘦了，快來，媽給你盛碗湯，燉了四個小時的老火湯，補補身子！”
李星斗被拉著在李雲霄身邊坐下，李雲霄悄悄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指尖微涼，卻讓他心頭一暖。
“Stellar，今天打得不錯！”陳伯喝了一口酒，臉色微紅，“那個傳球給艾弗森的空接，漂亮！”
李星斗張了張嘴，想說那球其實傳高了，艾弗森接得很勉強，但陳伯沒給他機會解釋。
“就是最後幾個球沒投進，可惜了。”陳伯擺擺手，像是說今天買菜忘了找零一樣輕描淡寫，“不過沒事！大比分3比2，我們還領先嘛！兩個賽點呢，慌什麼！”
“就是就是......”張姨接話，她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笑起來眼睛眯成縫，“馬刺隊那幫老傢伙，也就是趁著咱們年輕，經驗不足，偷了一場，下一場去聖安東尼奧，打回來就是了！”
“Stellar！”修鞋的王師傅放下筷子，他手指粗糙，但眼神溫和，“你別有壓力，打球嘛，有贏有輸，正常，當年姚明在火箭隊，不也經常輸？關鍵是要敢打敢拼，你今天那個突破，雖然沒進，但氣勢有了！下次肯定進！”
“對！下次肯定進！”小斌，陳伯的兒子，一個高二的籃球少年，激動地揮著筷子，“Stellar哥，你那個後撤步三分，差點就進了！就差了那麼一點點！下次調整一下，肯定能進！”
李星斗看著這一張張熟悉的臉，聽著這些七嘴八舌、甚至有些“外行”的安慰和分析，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沒有指責，沒有失望，沒有“你怎麼能投丟那個空位”，沒有“你們讓艾弗森一個人打太不應該了”，沒有“馬庫斯·坎比不在你們內線被打爆了”......
就是平常的，街坊鄰居吃完飯，聊聊籃球，聊聊生活，聊聊家長裡短。
彷彿剛剛輸掉的，不是決定總決賽走勢的天王山之戰，不是讓冠軍希望蒙上陰影的關鍵戰役，而是一場普通的、無關緊要的常規賽。
彷彿他李星斗今晚不是8投2中、失誤頻頻的“罪人”，而只是隔壁家那個打籃球不錯、今天手感不太好的小夥子。
“叔叔阿姨......”李星斗開口，聲音有些啞，“對不起，今天......我沒打好，讓大家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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