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自己,這輩子從未被任何人這樣在意過。
回到殿內,潮熱的氣息撲面而來,趙昔微打量了一下四壁,心下嘆了口氣。
何滿枝不得寵,幽蘭殿形同冷宮,她在這裡時,宮裡看在她的份上,供給都是最殷勤的。
可她才離開幾日,何滿枝便連冰塊都用不上了。
何滿枝對此卻並未有怨言,只捧了綠豆甜湯來,用小碗兩人分食:“微姐姐,這是我親手做的,放在井裡冰鎮過,消暑是最好的,你嚐嚐。”
趙昔微嚐了一口,問:“你想見他嗎?”
何滿枝愣了一下:“誰?”
“陛下。”
湯匙“啪”地掉在碗裡,何滿枝聲音都變了調:“不不不!我……我怎麼配。陛下心裡只有你一個,我湊上去也是自討沒趣。微姐姐,你千萬別誤會——”
“你聽我說。”趙昔微打斷她,“滿枝,你在宮裡要活下去,就得有所依仗。你可以不爭不搶,但不能任由別人欺負。今日是衣裳料子,明日就可能是炭火、飯食、藥材。衣裳也就罷了,可若是這些必需之物呢?倘若你生病了需要藥物,她們也這樣怠慢你呢?我不可能永遠住在這裡,你要自己學會保護自己啊。”
何滿枝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她從小在嫡母的責罵裡學會了縮起脖子過日子,進宮後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做錯一件事、說錯一句話。
要想日子過得好,就得受皇帝的寵,這個道理她不是不明白,她只是從來不敢想——那個人是皇帝啊,她只被他召見過一次,他從未臨幸過她,她又憑什麼得到他的青睞?
“我可以幫你。”趙昔微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會兒我讓他來幽蘭殿,你打起精神來,不要害怕。”
這句話一齣,正在端茶的奶媽也嚇到了,“哐當”一聲茶盞掉在地上摔成了幾瓣。
她顧不上收拾,張口結舌地問:“讓、讓陛下來這裡?”
要知道,自家小姐進宮後就被塞進了這個地方,陛下就跟忘了有這麼個人似的……
何滿枝連連搖頭,滿臉通紅:“微姐姐,這……這不合規矩吧?從來都是陛下叫妃子過去的,哪有女子讓陛下過來的?況且陛下還病著,這……”
“他若不想來,自然不會來。”
趙昔微對外頭的宮女招了招手,“去紫宸殿傳句話,就說請陛下來幽蘭殿。”
宮女像是在聽天書一樣,然而見趙昔微態度堅定,只得領命而去。
何滿枝和奶媽面面相覷,眼神里寫滿了不可置信——這真的可以嗎?
御書房,李玄夜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積壓數日的奏摺,他提起墨筆,手腕虛虛顫了一下。
傷口雖已癒合,然而每次提筆時,都會隱隱鈍痛,像利箭紮在腕骨深處。
曹榮第三次進來添茶時,終於忍不住開口:“陛下,周奉御說了,每日批摺子不能超過半個時辰,您大病未愈,不宜過度勞累。”
李玄夜執筆的手腕一停,他何嘗不知道自己需要休息?可他更知道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涼州的兵權要嚴肅對待,朝中的大臣要妥善安排,趙家的案子要儘快收尾。這些事,樁樁件件都要他親自盯著,別人替不了。
他停下筆,問:“趙昔微那邊如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