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淡淡的三個字,落在何滿枝心頭,卻恰似小鹿亂撞,她呆呆抬起頭,便覺四周的風都停了,天地萬物,只為眼前人讓步。
李玄夜身著玄色常服,腰間垂著紅色宮絛,隨意又尋常的打扮,使周身的威壓略減些許,負手等待的姿態,溫雅且平和,倒不像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卻更像是一名詩書風流的貴族公子。
何滿枝到底少不經事,眼底的痴迷不懂掩藏,小兒女的情動呼之欲出。
趙昔微再去看李玄夜。
他氣度果然是好的,對此倒也沒有異色,只輕咳一聲:“打算一直跪著麼?”
說罷,衣襬拂動,環佩碎響,已越過二人,徑直跨過殿門,往殿內去了。
何滿枝慌亂起身,忙亦步亦趨地跟上。
三人在殿內落座,李玄夜是天子為尊,坐在正上方席位,何滿枝和趙昔微一左一右,設席作陪。
宮人早奉上了瓜果點心,奶媽捧著茶,立在屏風處,急得出了一身冷汗——膳食還沒備好,該怎麼辦?
何滿枝不過是個不受寵的美人,三餐均由膳房按份例送來。今日皇帝來得突然,派去膳房的人回話說,怕是最快也要小半個時辰。
她藉著倒茶的功夫,悄悄俯身貼近何滿枝:“小姐,咱們拿什麼招待陛下呀!”
何滿枝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下意識看向趙昔微。
趙昔微也意識到了她的窘迫,正思忖間,李玄夜已擺了擺手,傳喚內侍。
曹榮忙躬身近前:“陛下。”
他側過臉,對曹榮交代了幾句什麼,只見曹榮俯首應了幾聲,便悄然退出了殿門。
殿內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何滿枝性情拘謹,趙昔微有意避嫌,故而兩人一時都沒有主動暖場。
李玄夜這才拿正眼去看何滿枝。
只見她穿了件粉色襦裙,雙鬟低垂,通身打扮清麗素雅,只是姿態倉促拘謹,坐在席位上,垂頭耷腦,像是一隻離巢的雛鳥,便是心下一哂。
九五之尊的天子,最是氣度不凡,這樣的怯弱姿態,又怎能入得了眼。
又想到人與人到底是不同的,趙昔微出身更低,處境更難,可初見她時,卻不似這般的瑟縮,想起她於大雨中長街當跪,那是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孤勇和壯烈。
或許,早在那一眼,情愫便已經悄然萌芽,只是他身在局中不曾回味過來罷了。
他欣賞她的孤勇決絕,卻也受刺於此,倘若她也像別人那般順從可憐,他或許不會做下那麼多狠心的錯事。
想到此處,心下不免苦澀。
李玄夜自覺心傷,卻不欲讓趙昔微再捲入其中,便合上茶蓋碗,淡聲與何滿枝道:“你父親曾多次向朕提及你。他素來清廉,是個不錯的。”
何滿枝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皇帝是在與自己說話,忙斂眉應答:“家父常說,陛下對他有知遇之恩,為人臣子效忠陛下,不過是盡本分而已。至於嬪妾,父親膝下無子,只有我這麼一個女兒,雖是庶出,卻亦是珍愛,免不了會掛在嘴上,還請陛下不要見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