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滿枝捻著披帛,用眼角悄悄留神李玄夜。
陛下看起來胃口很差,一桌子菜統共沒動幾筷子,她又是心疼又是懊惱,早知道就該提前備些開胃的酸梅湯。
趙昔微將她的眷戀看在眼裡,又見李玄夜神色疲倦,便含笑開口:“何妹妹近來琴藝精進不少,不如讓她彈一曲,既解乏,也消食。”
何滿枝臉頰微紅,不敢說話,她很想展露一下才藝,但是又不知李玄夜是否喜歡,只得將眼神投向他。
李玄夜目光從趙昔微面上掠過。
她說得輕描淡寫,眼底卻藏著一絲極淡的期待,那期待自然不是為了她自己。
他又怎會不知她的用意——她想讓何滿枝在他面前多露幾次臉,想讓這個膽小怯懦的美人在宮裡站穩腳跟,想用這種溫和而不動聲色的方式,讓他能對何滿枝多一點好感。
他心裡泛起一陣極淡的苦澀。
她什麼都想到了,卻沒有想過她自己。
李玄夜終究是沒說什麼,頷首應了:“好。”
何滿枝得了這一個字,滿心歡欣,又曾打探到當今陛下乃有一手好琴藝,有心討他歡喜,便大著膽子請求:“嬪妾新學了琴藝,權當班門弄斧,還望陛下不要笑話。”
“不妨一試。”
她心頭怦怦直跳,連忙讓杜媽媽去取了琴來。
何滿枝淨了手,在琴前坐定,深吸一口氣,指尖輕撥,試了兩個音,心中猶豫了一下——彈什麼好?
她將眼神看向皇帝:“不知陛下想聽什麼?”
李玄夜卻看向趙昔微,問她:“你想聽什麼?”
趙昔微有意避寵,便道:“何妹妹喜歡什麼便彈什麼吧。”
何滿枝不敢做主,聲音雖怯,話卻說得清楚:“嬪妾的授業師傅教過,但凡曲藝歌舞,都是為了取悅聽者,若只顧著自己所喜,便是最大的忌諱。”她頓了頓,大著膽子看向李玄夜,“上回與陛下提過一曲鳳求凰,嬪妾悉心練了許久……不知陛下可願一聽?”
李玄夜沉默了一息。
鳳求凰,這是他最擅的曲子,曾幾何時,他為趙昔微演奏過。
那時他還是東宮太子,她還是太子妃。他們吵了架,他為了哄她開心,以琴聲為心聲,於閣樓為她一人獨奏。
他目光微垂,落在自己的手上,從前他這隻手,撥琴弄弦,揮灑自如。
如今卻……
他斂去神思,淡聲道:“不如射覆罷。”
鳳求凰,只能彈給心愛之人聽。
他不愛她,何必聽她這一曲?
何滿枝滿心歡喜落空,眼底閃過掩飾不住的失落。但是,他拒了她的心意,卻也不是轉身離去,還提出了一起射覆,這對她來說已是天大的恩賜——如果不是有趙昔微相助,她怕是一輩子都不能得到他多看一眼。
她便將徵求的眼神看向了趙昔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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