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用膳的器具,銀箸玉碗琥珀杯,每一樣都是精美絕倫。
何滿枝忽地就有種如墜雲端的感覺。
她從小生於貧寒,父親為官又清廉,即使舉家遷來了京師,她這個庶女也並未體驗過什麼是富貴榮華,每次名門大族的宴席,她都是最寒酸的那個。
還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待過她。
見她衣著寒酸,他沒有品頭論足,沒有冷嘲熱諷,而是要賞她物品。
情竇初開的少女忽然有了勇氣。
一種無法自控的期盼、混合著一絲小心翼翼的仰慕,她抬起頭來,目光觸向他,又倏地如含羞草一般,迅速垂下去。
這一眼,在她心裡,天子有了真實的面貌。
初夏時節,暑氣熏熏,她與天子分桌而食,美酒佳餚,宮人侍立在側。
這樣安靜的氛圍中,她記住了年輕天子的樣子。
他一身玄衣金紋,玉冠束髮,落日從窗外映來,他眉目似揉了一層金粉,最是他執了玉盞,那尊貴威儀的氣度,偏有一副俊朗無雙的相貌。
在這一刻,明知他是不可觸控的雲端,可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卻如初發的草木,在心底悄然生長。
這一餐,兩人皆是食不知味。
年輕的新皇想的是什麼,沒人知道,他只略動了幾筷子,撿每樣菜式稍嚐了幾口,便叫人撤了餐盤。
而何滿枝一顆心如夢似幻,雲裡霧裡,每一口都忘了味道,只想著時光能慢一點,再慢一點。
於是,李玄夜這邊已撤了席,捧了清茶在抿,何滿枝那邊還渾然不覺,捧著一碗涼糕魂不守舍。
李玄夜亦不催她。
待她細嚼慢嚥一碗涼糕都入了腹,這才驚覺四周有些異樣,她恍然抬頭,就見殿內宮燈明亮,帷幔之中,薰香嫋嫋。
雕龍刻鳳的御座上頭,天子正合目養神。
何滿枝一下子就驚得放下了碗。
前來陪皇帝用膳,結果皇帝什麼時候吃完了都不知道,這真是……
她欲跪下請罪,可又怕驚擾他的好眠,正當不知如何是好之時,他卻睜開了眼,問:“吃好了?”
宮人奉了茶,她忙接過,抿了一口,又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這才惶恐應了:“是……”又有些忐忑,解釋道,“應是妾身伺候陛下用膳的,卻不想……是妾身失禮了……”
“無妨。”李玄夜見她含羞帶怯模樣,恍惚想起東宮時候。
那時他尚是新婚,那些嬌嗔哭泣與纏綿婉轉,正是少女春心情動時刻。
便突然有幾分失落,亦有幾分寒心,還有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自嘲。
便微微一笑,問:“好吃嗎?”
何滿枝一怔,她分明看見他的笑有些冷,可對著他的問詢,卻想不到更多的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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