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那粘稠如熔融紅寶石、散發著無盡暴戾與混亂氣息的魔神精血,在斷裂的青銅巨柱頂端拉長、墜落,時間彷彿被拉成了粘稠的糖絲。精血墜入深不見底的孔洞,如同石子投入古井,只留下一圈微不可察的暗紅漣漪在冰冷的死氣表面盪漾開來,隨即無聲無息地被黑暗吞噬。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毀天滅地的能量衝擊。
只有一股冰冷、粘稠、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沉寂,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從那孔洞深處瀰漫開來,席捲了整個白骨祭壇,甚至短暫地壓過了投影空間內混亂的法則波動和無處不在的兵器悲鳴。血藤寨頭領陳梟捂著胸口焦黑的孔洞,掙扎著想爬起的動作僵住了,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遠處倖存的幾個嘍囉更是如同被凍僵的鵪鶉,瑟瑟發抖,連呼吸都停滯了。
林不凡趴伏在冰冷刺骨的祭壇基座上,全身的傷口在這股沉寂的籠罩下彷彿失去了痛覺,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麻木。他死死盯著那深幽的孔洞,懷中的歸墟釘碎片如同被冰封般停止了灼熱悸動,只餘下死水般的冰冷。失敗了?那滴精血……喚醒了什麼更恐怖的存在?還是……徹底沉寂了?
“哥……”懷裡傳來小豆子微弱如蚊蚋的氣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林不凡猛地低頭。
只見小豆子那半邊透明的臉頰,此刻竟籠罩著一層極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暗紅光暈!這光暈極其淡薄,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與他眉心那點頑強閃爍的翠綠印記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而脆弱的平衡。他那隻緊閉的、流淌過詭異血淚的左眼,眼瞼微微顫動了一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那濃稠的黑暗深處……悄然孕育?魔神精血的氣息,竟被他那變異的“虛空之瞳”在生死關頭強行截留、吸收了一絲?!
“小豆子?你……”林不凡心頭劇震,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來。
轟——!!!
不等他細想,整個白骨祭壇猛地劇烈一震!如同沉睡的巨獸被徹底激怒!祭壇表面乾涸發黑的血汙瞬間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無數纏繞在斷裂青銅巨柱上的粗壯血魂鎖鏈瘋狂繃緊、扭動,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鎖鏈表面那些扭曲惡毒的符文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吼——!!!”
一聲充滿了無盡怨毒、憤怒和貪婪的恐怖咆哮,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億萬亡魂齊聲尖嘯,猛地從祭壇中心的孔洞深處炸響!這一次,不再是意念,而是真實不虛、撕裂靈魂的聲波衝擊!
噗!噗!噗!
距離祭壇最近的幾個血藤寨嘍囉首當其衝!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頭顱,七竅瞬間噴出粘稠的黑血,眼球暴凸,身體如同爛泥般軟倒在地,瞬間斃命!陳梟也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本就萎靡的氣息瞬間跌落谷底,眼中只剩下極致的恐懼!
“祭壇……祭壇要塌了!快跑!”陳梟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再也顧不得什麼殘魂寶貝,掙扎著爬起,如同喪家之犬般朝著遠離祭壇的方向亡命飛遁!他引以為傲的築基中期修為,在這源自上古的恐怖咆哮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蟻!
轟隆隆——!
祭壇劇烈地搖晃、崩塌!巨大的白骨構件如同腐朽的積木般紛紛墜落!斷裂的青銅巨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更多的裂痕蔓延開來!整個投影空間彷彿被投入了巨石的死水潭,破碎的天空裂痕中流淌的暗紅血光更加刺目,懸浮的巨巖和兵器殘骸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攪動,混亂地碰撞、墜落!
“走!”林不凡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用盡最後殘力抱起氣息微弱、左臉暗紅光暈明滅不定的小豆子,朝著祭壇崩塌的相反方向——小豆子之前指引的那條短暫存在的安全縫隙方向,亡命狂奔!每一步踏出,都踩在崩塌墜落的巨大骨塊之間,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法則的壓制依舊沉重如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腑撕裂的劇痛和冰冷死氣的侵蝕。
懷中的歸墟釘碎片再次傳來微弱的悸動,不再是灼熱的渴望,而是一種冰冷的指引,指向遠離祭壇的方向,與那縷守源殘魂最後消散的軌跡隱隱重合!
身後,是祭壇徹底崩塌的末日景象和那回蕩不息、令人靈魂凍結的恐怖咆哮。林不凡不敢回頭,揹著小豆子,在混亂墜落的巨石和兵器殘骸間艱難穿行,朝著歸墟釘和守源殘魂共同指引的、這片投影空間唯一可能的薄弱點衝去!
不知奔逃了多久,也許只有幾息,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前方的空間扭曲得更加厲害,光線如同破碎的萬花筒。一塊懸浮的、佈滿巨大裂痕的暗紅色巨巖出現在眼前,巖壁中央,一道細微的、邊緣閃爍著不穩定銀綠光暈的空間裂縫,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著!
就是這裡!出口!
林不凡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希冀的光芒,用盡生命最後的力量,猛地撞向那道裂縫!
嗡——!
熟悉的眩暈與撕裂感再次襲來,意識瞬間被粘稠的黑暗吞沒。
……
冰冷、乾燥、帶著濃烈金屬鏽蝕氣息的風,如同粗糙的砂紙,狠狠刮過林不凡的臉頰,將他從昏迷的邊緣強行拽回。
沉重的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隙。視野模糊不清,如同隔著一層渾濁的毛玻璃。映入眼簾的,不再是葬兵谷投影那破碎詭異的天空,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壓抑的鉛灰色蒼穹。厚重的雲層低垂,如同浸透了髒水的棉絮,透下慘淡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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