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沉重的暗金骨臂拖在身側,如同綁著一塊萬鈞玄鐵,每一次移動都牽扯著肩胛撕裂般的劇痛。晶化詛咒的冰冷感如同跗骨之蛆,正沿著骨臂與血肉的連線處,頑固地向上侵蝕,每一次呼吸,都感覺那股死寂的寒意深入骨髓一分。
林不凡背靠著冰冷溼滑的巖壁,在絕對的黑暗中艱難喘息。刑無鋒那道強大、冰冷、如同實質探照燈般的神識掃過,雖未停留,卻如同寒冰利刃刮過他的神魂,留下清晰的戰慄和冰冷的絕望。
元嬰大修!落星宗執法堂長老!
這樣的存在親自追索,他一個煉氣期(如今靈力通道被晶化堵塞,連煉氣期都算不上)的殘廢礦奴,帶著一個氣息奄奄的孩子,能逃到哪裡去?
上方,挖掘的轟鳴聲、靈力破開巖壁的震動,越來越清晰,如同懸在頭頂的鍘刀,正一寸寸落下。落星宗的人,已經打通了通道,正在清理這片如同地獄般的泥沼戰場。很快,他們就會循著刑無鋒的指引,找到這裡。
懷中的小豆子氣息微弱得如同遊絲,眉心那點翠綠印記的光芒幾乎完全熄滅,僅靠蝕骨木心散發的最後一絲微弱清涼吊著命。那幾片包裹著血契殘頁的布包,緊貼著胸膛,冰冷而沉重,如同燒紅的烙鐵。
交出殘頁?或許能換一線生機?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林不凡狠狠掐滅。韓立攥著長命鎖的絕望、金虹門主虛偽的表演、刀疤劉悲憤的嘶吼、還有刑無鋒那冰冷審視、彷彿洞悉一切的目光…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冰冷殘酷的圖景。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尤其是牽涉到落星宗長老叛宗通敵的驚天醜聞,他一個知道太多、身懷“異物”的底層礦奴,最大的價值就是作為“證據”被搜魂、被滅口!交出去,是自投羅網,是自尋死路!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衝擊著他搖搖欲墜的心防。他低頭,看向那條沉重冰冷的暗金骨臂。手肘上方,灰白色的晶化紋路如同惡毒的藤蔓,又向上蔓延了微不可察的一絲,帶來更深的寒意。這條手臂,是他在絕境中搏命換來的“兇器”,斬斷了古魔觸手,卻也徹底斷絕了他重歸“凡人”的可能,更引來了刑無鋒這等存在的注意。
是福?是禍?
就在這時——
“咳…咳咳…” 懷中傳來一陣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嗆咳。小豆子小小的身體在林不凡臂彎裡輕輕抽搐了一下,左臉那死寂的暗紅水晶區域,極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緊閉的豎瞳眼皮也顫動了一絲。
“豆子?”林不凡心中一緊,下意識地用還能動的左手,輕輕拂過孩子冰冷的臉頰。蝕骨木心的清涼氣息微弱地傳遞過去。
彷彿是感受到了這絲微弱的撫慰和清涼,小豆子緊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極其細微的一絲,呼吸也稍微平穩了一點點。但眉心那翠綠印記,依舊黯淡無光。
一絲微弱卻異常堅韌的生命力,如同風中殘燭,頑強地燃燒著。這微弱的光,在無盡的黑暗和絕望中,刺痛了林不凡麻木的心。
不能死在這裡!至少…不能讓豆子死在這暗無天日的泥沼裡!
求生的慾望如同野草,在絕望的廢墟中再次頑強地探出頭。他猛地抬頭,暗金骨臂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刑無鋒的神識掃過,說明對方已經鎖定了這片區域的大致方位,但並未精確到他的藏身點。這巖縫狹窄曲折,深處似乎還有岔路,或許…還有一絲周旋的餘地?
他強忍著劇痛和眩暈,將靈識艱難地向外探去,如同盲人摸象,在濃稠的死氣和混亂能量亂流中摸索。巖縫深處,有微弱的風聲…不是地脈硫磺風,而是…更乾燥、更清冷一些的氣流?
有出口?或者…通往更深層未知區域的裂隙?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瞬間點燃!他不再猶豫,左手緊緊抱住小豆子,拖著沉重的暗金骨臂,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巖縫深處氣流傳來的方向,踉蹌著、幾乎是爬行著前進。每一次挪動,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勢,晶化的冰冷感如同毒蛇噬咬,但他咬緊牙關,眼神中只剩下近乎偏執的求生火焰。
巖縫深處果然別有洞天。狹窄的通道蜿蜒向下,坡度陡峭,佈滿了尖銳的碎石。空氣變得更加乾燥,硫磺味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陳腐的、如同萬年古墓般的塵埃氣息。越往下,空間反而開闊了一些,形成一條傾斜向下的天然甬道。
不知爬了多久,身後上方的挖掘聲和落星宗修士的呼喝聲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但刑無鋒那道如同跗骨之蛆的冰冷神識,卻始終如同懸頂之劍,並未遠離,反而更加清晰地鎖定了這片區域!顯然,對方正沿著通道穩步推進,距離在拉近!
壓力如山!林不凡的心沉到了谷底。這樣下去,被追上只是時間問題!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一條繼續向下,深不見底,風聲嗚咽,死氣沉沉。另一條則橫向延伸,似乎通向一處相對開闊的空間,空氣中隱隱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靈力波動?不同於地脈死氣,也不同於幽冥魔意,帶著一種古老、精純、卻又似乎被什麼東西汙染了的駁雜感。
這絲波動極其微弱,若非林不凡靈識在星辰碎片和絕境壓迫下變得異常敏銳,根本不可能察覺。他猛地停住腳步,暗金骨臂撐住巖壁,仔細感應。那駁雜的靈力波動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愴與不甘的意念碎片?
是陷阱?還是…一線轉機?
沒有時間猶豫!身後刑無鋒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潮水,步步緊逼!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抱著小豆子,毫不猶豫地拐進了那條橫向的岔路!
前行不過數十丈,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穹頂石窟出現在眼前。石窟中央,並非泥沼,而是一大片乾涸龜裂的黑色湖床,湖床中心,矗立著一座…殘破不堪的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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