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的狂潮席捲冰淵。
赤金色的焚天烈焰與幽藍色的絕對寒流如同兩條廝殺的太古兇龍,在狹窄的冰谷上空瘋狂撕咬、湮滅。恐怖的能量衝擊波無差別地碾壓而下,所過之處,堅逾精鋼的凍土如同酥脆的餅乾般寸寸碎裂、蒸發!殘存的冰崖在哀鳴中徹底化為齏粉,混合著被瞬間氣化的冰雪,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死亡塵暴!
“趴下!護住頭!”石堅目眥欲裂,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他龐大的身軀爆發出最後的潛能,如同絕望的母獸護住幼崽,猛地將背上的小石頭緊緊摟在懷裡,用自己寬厚的脊背和那條晶化的右臂,死死擋在三個蜷縮在地、瑟瑟發抖的小礦奴身前!晶化的灰白手臂在毀滅風暴的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細密的裂紋瞬間蔓延,冰晶碎片混合著鮮血飛濺!
林不凡撲出的身影,如同狂風中的枯葉,瞬間被赤藍交織的能量洪流吞沒!刺目的光芒和狂暴的能量撕扯著他的身體,晶化的半邊臉傳來被烈焰灼燒又被寒冰凍結的劇痛,暗金骨臂表面的暗紅血絲瘋狂扭動,貪婪地吞噬著周圍逸散的毀滅能量,卻也加劇著對血肉的侵蝕!他只能憑著本能,將全部殘存的意志和星辰碎片微弱的守護光暈凝聚在身前,死死護住心脈和懷中氣息微弱的小豆子!
嗡——!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墨璃所在的位置,那枚深褐色的古老木令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綠芒!翠綠的光幕瞬間膨脹,如同一個堅韌無比的巨大氣泡,竟硬生生在毀滅洪流中撐開了一片數丈方圓的“安全區”!光幕表面,無數蜷曲樹葉狀的符文流轉,散發著濃郁的生命淨化之力,頑強地抵禦著外界的烈焰與寒冰!
石堅和小礦奴們被衝擊波狠狠撞在翠綠光幕的邊緣,雖被震得氣血翻騰、口吐鮮血,卻奇蹟般地沒有被後續的毀滅能量直接撕碎!石堅晶化的右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猙獰可怖,鮮血汩汩湧出,瞬間凍結成暗紅的冰痂,但他依舊死死護著懷裡的小石頭和身後的孩子。
時間彷彿在毀滅中凝固,又彷彿被拉得無比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息,也許是一瞬。
充斥天地的赤藍光芒和毀滅性的能量波動終於開始衰退、消散。
當遮蔽視線的能量塵暴緩緩沉降,露出下方景象時,饒是墨璃,清冷的眸中也掠過一絲凝重。
冰谷,已經不復存在。原地只留下一個巨大無比的、深不見底的焦黑坑洞!坑洞邊緣是琉璃狀的融化岩石和凍結的幽藍堅冰相互交織的詭異景象,如同地獄的瘡疤。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焦糊和極寒混合的刺鼻氣味。
寒蛟龐大的身軀盤踞在坑洞中央,幽藍的鱗甲上佈滿了焦黑的灼痕和巨大的裂口,冰藍色的血液如同小溪般汩汩流出,瞬間凍結成詭異的藍色冰晶。它低垂著頭顱,巨大的豎瞳中充滿了疲憊和憤怒,喉嚨裡發出低沉痛苦的嘶鳴。顯然,硬撼焚天金烏符,即便強如它,也付出了慘重代價。
墨璃撐開的翠綠光幕黯淡了許多,但依舊頑強地存在著,護住了下方一片狼藉的區域。石堅半跪在地,大口喘息,晶化的右臂無力地垂落,鮮血不斷從裂口滲出。三個小礦奴灰頭土臉,阿木臉色慘白如紙,褲襠溼冷一片,卻依舊死死握著那截斷裂的冰稜,眼神呆滯,顯然被嚇懵了。
而林不凡——
他倒在距離寒蛟不到十丈的焦黑凍土上,渾身浴血,破爛的衣衫下,晶化的灰白色區域已經蔓延至整個右肩和鎖骨,甚至爬上了右胸!皮膚表面佈滿蛛網般的冰裂紋路,滲出的血珠早已凍結。他半邊臉覆蓋著厚厚的灰白冰晶,如同惡鬼面具,僅存的左眼緊閉,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唯有那條暗金骨臂,依舊死死地、以一種奇特的姿態,按在寒蛟脖頸下方、逆鱗旁邊那片烙印著殘缺鎮魔符文的幽藍鱗甲上!
骨臂表面的暗紅血絲,此刻竟奇異地黯淡了許多,彷彿被那符文的力量短暫地壓制了兇性。而寒蛟那處被按住的鱗甲,那枚黯淡的殘缺符文,正散發出極其微弱的、溫潤如玉的青色光暈,與林不凡識海中星辰碎片的氣息隱隱呼應!
正是這枚符文在毀滅風暴降臨的剎那,本能地激發出一絲守護之力,加上林不凡撲來的位置巧妙地位於寒蛟龐大身軀的“死角”,才讓他沒有被第一時間碾成齏粉!
“咳咳…咳…”林不凡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帶出帶著冰晶的暗紅血塊。他艱難地睜開僅存的左眼,視線模糊,首先看到的是懷裡小豆子眉心那點依舊頑強閃爍的淡綠光點,心中稍安。隨即,他感受到了掌心下鱗甲傳來的冰涼觸感,以及那微弱卻熟悉的守護符文波動。
鎮魔符文…它救了我?
“嘶…昂…”寒蛟感受到脖頸處的異樣,巨大的頭顱猛地一甩!一股恐怖的巨力傳來,林不凡如同被攻城錘擊中,身體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數十丈外的焦黑凍土上,再次噴出一口鮮血,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
寒蛟冰藍色的豎瞳死死盯住林不凡,充滿了暴怒和一絲…疑惑?它脖頸下方那枚符文的光芒,似乎因為剛才的接觸,比之前明亮了一絲絲。它低吼著,似乎想再次發動攻擊,但龐大的身軀因傷勢而微微顫抖,口中的寒氣也顯得有些後繼無力。
墨璃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林不凡身邊,雪白的貂裘纖塵不染。她低頭看了看林不凡慘烈的狀態,又瞥了一眼他那隻依舊按在符文位置、此刻無意識抽搐著的暗金骨臂,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瞭然和更深的好奇。
“命真硬。”墨璃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指尖一點翠綠光芒彈出,沒入林不凡胸口。一股溫和卻精純的生命精氣湧入,勉強吊住了他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也稍稍緩解了晶化蔓延的冰冷劇痛。
“多…謝…”林不凡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破碎。
“別謝太早。”墨璃目光轉向那頭依舊虎視眈眈的寒蛟,以及寒蛟身後冰淵深處那幾縷更加清晰、如同翡翠般流轉的翠綠光暈——蝕骨木心散逸的本源精氣!“麻煩還沒解決。”
她再次看向寒蛟,聲音恢復了那種帶著奇異韻律的腔調:“大傢伙,看到了?我們並無意徹底驚醒你,更無意破壞你守護之物。方才那人,才是真正的入侵者,已被你我的力量共同抹去。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之前的交易了嗎?”她晃了晃手中的古木令牌,濃郁的生機淨化氣息瀰漫開來。
寒蛟巨大的豎瞳在林不凡、墨璃以及她手中的令牌上來回掃視,喉嚨裡的低吼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警惕的審視。尤其是當它的目光掃過石堅背上昏迷的小石頭時,厭惡感依舊,但似乎也接受了墨璃關於“解決汙染源”的說法。它龐大的身軀緩緩移動,將冰淵深處那幾縷翠綠光暈再次牢牢擋住,但口中凝聚的寒冰吐息,卻悄然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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