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星古淵邊緣的混亂星辰力場如同無形的巨獸,貪婪地撕咬著每一個試圖穿越的生命。蒼翎龐大的身軀每一步踏下,都彷彿踩在燒紅的烙鐵上,遍佈裂痕的天狼骨令在腰間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每一次妖風的捲動都變得更加稀薄、黯淡。肩頭被黑牙骨箭貫穿的傷口,邊緣翻卷焦黑,絲絲縷縷陰冷的灰氣如同跗骨之蛆,頑強地侵蝕著被祖木本源強行壓制的妖力,帶來鑽心刺骨的劇痛和陣陣暈眩。
他強撐著,用僅存的左臂將昏迷的蒼石如同沉重的麻袋般扛在肩上,另一隻手凝聚起最後一絲穩定的妖風,牢牢裹住阿木和被他緊緊抱在懷裡的林不凡。阿木瘦小的身體蜷縮著,用自己的後背抵擋著後方混亂能量風暴殘餘的衝擊,他的一條手臂無力地垂著,被撕裂的傷口在汙濁空氣的侵蝕下火辣辣地疼,每一次顛簸都讓他小臉煞白,牙關緊咬。但他抱著林不凡的雙臂卻異常堅定,感受著懷中那具冰冷身軀微弱到幾乎隨時會斷絕的鼻息,一股名為“守護”的執念壓倒了所有恐懼和痛苦。
腳下的星骸大地崎嶇猙獰,巨大的金屬或岩石殘骸如同遠古巨獸的肋骨,交錯林立,投下扭曲怪誕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金屬腥氣和星辰塵埃,稀薄駁雜的靈氣裡混雜著狂暴的輻射和絲絲縷縷揮之不去的幽冥陰寒。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帶著鐵鏽的冰渣,灼痛著喉嚨,又凍結著肺腑。
“前輩…我們…去哪?”阿木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和茫然。他望著前方無邊無際的、死寂而險惡的星骸荒野,心中充滿了無力感。離開了碎星谷那個絕境,卻彷彿踏入了另一個更加廣闊、更加絕望的牢籠。
蒼翎沉重的喘息如同破舊的風箱,他暗金獨眼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犬牙交錯的巨大星骸,神念艱難地探出,又被無處不在的混亂力場扭曲、削弱,如同陷入泥沼。
“離開…古淵邊緣…越遠越好…”他的聲音低沉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蒼厲…落星宗的鬣狗…不會放棄…必須找到能救他的地方…”他目光掃過阿木懷中氣若游絲的林不凡。
提到救治,阿木灰暗的眼中猛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冀:“前輩!您之前說的…能救林老大的東西…哪裡有?”
蒼翎的腳步沉重地踏過一片佈滿尖銳稜角的星鐵碎片區域,腳下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積攢說話的力氣,也像是在權衡。
“兩樣東西…缺一不可。”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其一…能徹底拔除、淨化他骨髓臟腑深處幽冥汙染的聖物…此物罕見…靈界之中…唯有傳承古老、供奉光明法則的‘光明神殿’分殿…或有珍藏…或某些隱世不出、掌握淨化秘術的古族…可能擁有…”
光明神殿?隱世古族?阿木的心沉了下去。這些名字聽起來就高高在上,遙不可及。他們現在如同喪家之犬,連葬星古淵都走不出去,如何尋訪那些傳說中的存在?
“其二…”蒼翎繼續道,聲音更加凝重,“是能修復他破碎本源、接續心脈的頂級續命靈藥…星髓草本是最佳…可惜已毀…即便有,以其狂暴藥性,以他如今狀態…也難承受…需要更溫和、更本源之物…如傳說中的‘九轉還魂草’、‘生生造化果’…這等神物…只在靈界最頂級的拍賣會…或某些大能秘藏的洞府…才可能出現…獲取之難…難於登天…”
九轉還魂草?生生造化果?阿木聽得頭暈目眩。這些名字他聞所未聞,但光聽名字就知道絕非他們現在能染指的東西。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洶湧地漫上心頭。他看著林不凡枯槁灰敗的臉頰,晶化右軀上不斷滲出又被符籙微弱藍光艱難淨化的黑氣,只感覺那絲微弱的生命之火,正在這殘酷的靈界荒野中飛速黯淡。
“難道…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阿木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不甘。
蒼翎停下腳步,靠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巨大星骸陰影下喘息。他放下蒼石,這個同樣重傷瀕死的同族戰士軟倒在地,氣息微弱得幾乎消失。蒼翎暗金獨眼複雜地掃過蒼石和林不凡,最終落在阿木那張佈滿血汙和絕望的小臉上。
“辦法…或許有…”蒼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但需要線索…需要資訊…需要…碰運氣…”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離開古淵範圍…相對安全些的區域…存在一些混亂之地…由散修、流亡者、亡命徒聚集而成…被稱為‘墟市’…那裡龍蛇混雜…訊息流通…也販賣各種來路不明的物品…或許…能找到關於聖物或靈藥下落的蛛絲馬跡…甚至…碰巧遇到一些能暫時穩住他傷勢的替代品…”
墟市?阿木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光。混亂,意味著機會!只要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要抓住!
“但那裡…同樣危險…”蒼翎的聲音帶著警告,“規則…就是沒有規則…實力和狠辣是唯一的通行證…欺詐、背叛、強取豪奪…如同呼吸般平常…我們現在的狀態…”他看了看自己肩頭依舊冒著絲絲黑氣的恐怖傷口,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兩人和弱小的阿木,“進去…如同羔羊闖入狼群…”
阿木咬緊了嘴唇,小小的身體因為緊張和決心而微微顫抖。他低頭看著懷中的林不凡,感受著符籙邊緣那微弱卻清涼的“瀚海靈紋”氣息,彷彿汲取到一絲勇氣。
“再危險…也要去!”阿木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不去…林老大…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蒼翎看著少年眼中那不顧一切的執拗,沉默了片刻。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以他如今的狀態,在這危機四伏的荒野潛行已屬不易,再帶著三個累贅闖入虎狼之穴…成功率渺茫。
“你的…感應…”蒼翎忽然看向阿木那雙閃爍著微弱銀芒的眼睛,“對水元之力…對純淨的生命氣息…是否…有特殊的感知?”
阿木一愣,隨即仔細回想:“在谷里…我能感覺到祖木的哀鳴…還有潭底那點純淨的星光…剛才…剛才符籙發出藍光的時候…我感覺很舒服…手臂的傷口好像也沒那麼疼了…”
蒼翎眼中精光一閃:“好!進入墟市後…你集中精神…感應與符籙上那種水元氣息相似…或蘊含強大生命力的東西…任何異常的波動都不要放過!這可能是我們唯一的優勢!”
“嗯!”阿木用力點頭,彷彿接到了無比重要的使命。
短暫休整後,蒼翎再次扛起蒼石,捲起妖風,帶著阿木和林不凡,一頭扎進了更加深邃、更加險惡的星骸荒原。他龐大的身影在巨大的金屬屍骸間艱難穿行,如同負傷的巨獸,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印記和點點暗金色的血漬。阿木則緊緊抱著林不凡,將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眉心那點微弱的銀芒上,星辰感應之力如同最敏感的觸鬚,小心翼翼地探向周圍的虛空,捕捉著任何一絲可能的水元或生命波動。
荒原死寂,只有風穿過星骸孔洞發出的嗚咽,如同亡魂的悲泣。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只剩下無盡的跋涉和沉重的喘息。蒼翎的傷勢在惡化,妖風越來越稀薄,阿木的精神力也在持續消耗,眼前陣陣發黑。唯有阿木懷中那枚緊貼林不凡胸口的祖靈圖騰符籙,其邊緣的“瀚海靈紋”,依舊散發著微弱卻穩定的淡藍光暈,如同黑暗中的一點孤燈,頑強地維繫著林不凡心脈處最後一絲微弱的搏動,也無聲地淨化著周圍汙濁空氣中試圖侵入的幽冥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數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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