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如同最警惕的鼴鼠,帶著林不凡藏匿在流沙集最混亂、最汙穢的角落——靠近排汙溝渠的一片廢棄窩棚區。他靠著從巴圖儲物石中搜刮出的剩餘靈石,從一些同樣掙扎在底層的、如同老鼠般生存的流民手中換取最劣質的食物和清水。他小心地處理著林不凡的傷勢,用符籙淨化著試圖侵入林不凡晶化軀體的幽冥汙染,同時艱難地引導星核碎片僅存的微弱靈氣提純能力,維繫著林不凡最後一絲心脈搏動。
林不凡的狀態依舊如同風中殘燭。眉心的暗紅晶化紋路雖然蔓延的速度極其緩慢,卻如同死亡的陰影,頑固地侵蝕著他的生機。大部分時間他都處於深度昏迷,偶爾會因識海劇痛而抽搐,發出無意識的囈語:“墨璃…血碑…碎片…推演…”每一次囈語都讓阿木心如刀絞。
終於,秘寶會的日子到了。
清晨,流沙集中心區域人潮洶湧,如同趕集。來自戈壁各處、甚至更遙遠地域的修士、商人、亡命徒匯聚於此。空氣中瀰漫著貪婪、警惕、興奮和不安的複雜氣息。巨大的聚寶樓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手持各種信物(沙蠍令、血狼令、以及少數更高級別的貴賓令牌)的人們,在荒沙盟精銳守衛冰冷的注視下,逐一接受檢查,進入樓內。
阿木揹著用破舊斗篷裹得嚴嚴實實的林不凡,瘦小的身影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手裡緊緊攥著那枚粗糙的沙蠍骨令,如同握著自己的性命。瘦猴如同鬼影般出現在他身邊,低聲道:“跟我來,蠍爺在側門等你。”
繞過喧鬧的正門,來到聚寶樓側面一條相對僻靜的巷道。毒蠍已經等在那裡,身邊只帶了鐵塔一人。他換上了一件嶄新的土黃色皮甲,腰間挎著彎刀,臉上那道刀疤在晨光下更顯猙獰。看到阿木,他綠豆眼裡閃過一絲急切和貪婪。
“小子!東西帶了嗎?”毒蠍壓低聲音,目光掃過阿木背上的林不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阿木沉默地點點頭,亮出手中的沙蠍令。
“好!”毒蠍眼中精光一閃,“進去之後,聽我訊號!巴圖那瘋子肯定也混進來了!他的目標也是還魂草!到時候場面一亂…你就…”他做了個割喉的手勢,意思不言而喻——趁亂奪取巴圖身上的血狼令(他以為的)。
阿木沒有應聲,只是將沙蠍令握得更緊。他的目標從來不是血狼令,而是那株明知是陷阱的九轉還魂草!
在毒蠍的帶領下,他們從側門進入了聚寶樓。樓內空間遠比外面看上去更加宏大,如同一個巨大的倒扣漏斗。底層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拍賣場,密密麻麻地擺放著簡陋的石凳,此刻已經坐滿了形形色色的底層修士,氣息混雜,喧囂如同菜市場。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劣質菸草和各種靈材混雜的刺鼻氣味。中層則是一圈環繞的懸空迴廊,被分割成一個個相對獨立的包廂,用薄紗或珠簾遮擋,裡面影影綽綽,顯然是一些有頭有臉的勢力代表和富裕修士。頂層則只有寥寥數個包廂,視野最佳,被厚重的帷幕遮擋,散發著神秘而強大的氣息。
毒蠍顯然地位不高,帶著阿木和瘦猴、鐵塔,在底層最外圍的角落找了幾個位置坐下。這裡光線昏暗,人聲嘈雜,如同置身於沸騰的泥潭。阿木將林不凡小心地放在旁邊冰冷的石凳上,用斗篷蓋好,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他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黑蠍幫的其他小頭目,一些在流沙集臭名昭著的沙匪頭目,甚至…在斜對面的人群裡,他看到了那個賣假藥的老葛頭!老葛頭佝僂著身子,縮在人群裡,渾濁的眼睛緊張地掃視著拍賣臺,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破舊的小布袋,裡面似乎是他畢生的積蓄,顯然也是被“九轉還魂草”的傳聞吸引而來,做著不切實際的發財夢。底層小人物的掙扎與貪婪,在這巨大的拍賣場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拍賣會很快開始。一個穿著錦袍、口若懸河的胖子主持人在臺上唾沫橫飛,一件件拍品被呈上:年份不足的靈草、殘缺的古法器、來歷不明的礦石、甚至還有幾個被鐵鏈鎖住、眼神麻木的異族女奴…每一次競價都伴隨著底層修士們瘋狂的嘶吼和咒罵,如同賭紅了眼的賭徒。靈石的光芒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每一次落槌都伴隨著狂喜或絕望的哀嚎。
阿木的心如同被放在油鍋裡煎熬。他緊握著符籙,目光死死盯著拍賣臺,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林不凡靠在他身邊的氣息越來越微弱,眉心的晶化紋路在昏暗光線下如同蜿蜒的血痕。
終於——
“諸位!靜一靜!靜一靜!”主持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狂熱,“接下來!將是本次秘寶會最重量級的壓軸之寶!一件傳說中能逆轉生死、肉白骨活死人的無上神物——九轉還魂草!”
整個拍賣場瞬間陷入一片死寂!所有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聚焦在拍賣臺上!
四名氣息彪悍、神情凝重的荒沙盟守衛,抬著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森森寒氣的玉盒走上臺。玉盒通體由萬年玄冰雕琢而成,表面凝結著厚厚的白霜。透過半透明的冰壁,隱約可見一株通體翠綠欲滴、生有九片奇異葉脈、如同翡翠雕琢而成的靈草靜靜躺在其中!一股磅礴、精純、令人靈魂都為之舒泰的**生命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汐,瞬間瀰漫了整個拍賣場!即使隔著玄冰玉盒,那股生機也讓所有人心神搖曳,彷彿吸一口就能延年益壽!
“真的是九轉還魂草!”
“天啊!這氣息…太驚人了!”
“老子要是得到它…”
底層修士們瞬間沸騰了!貪婪的目光如同實質的火焰,幾乎要將那玄冰玉盒融化!連中層包廂的珠簾都微微晃動,顯然裡面的貴客也坐不住了。
阿木的心臟狂跳!就是它!救林老大的唯一希望!符籙緊貼手心,傳遞來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純浩瀚的生命波動**!這股生機是如此真實、如此磅礴,與他從瘦猴那裡聽來的“陷阱”之說形成了巨大的矛盾!
“九轉還魂草!起拍價——十萬下品靈石!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五千!”主持人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
天價!瞬間澆滅了底層絕大多數人的幻想!十萬靈石!足以買下流沙集半條街!
短暫的死寂後,競價如同火山般爆發!
“十一萬!”
“十二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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