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的幽冥死氣如同無形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肩頭。林不凡背靠著溼滑冰冷的礦道巖壁,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粗糙的砂礫,帶著肺腑深處的撕裂痛楚和濃郁的血腥味。後背被獨狼粗糙包紮的傷口,在劇烈的奔逃和礦道溼氣的侵蝕下,火辣辣地灼燒著,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那片血肉模糊的區域,新鮮的血液混著膿液,正緩慢地滲透著骯髒的布條。
經脈深處,星核碎片撕裂空間的反噬並未因短暫的喘息而平息,反而在沉淵之底無處不在的幽冥死氣刺激下,如同無數細小的毒蟲,啃噬著他的識海和經絡,帶來陣陣眩暈與針扎般的刺痛。他強撐著沒有倒下,目光卻不受控制地掃向礦道入口處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就在片刻前,鐵頭那粗獷而決絕的怒吼,還在那裡迴盪。
“走啊!帶兄弟們報仇!!”鐵頭最後的咆哮,混合著骨矛刺入血肉的沉悶聲響,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為了掩護他們這群“累贅”透過狹窄的礦道入口,這個荒沙盟的漢子選擇了最慘烈的方式,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死死卡住了追兵必經之路。此刻,礦道外,只剩下令人心膽俱裂的搏殺聲、幽冥守衛陰冷的呼喝,以及……漸漸微弱的喘息。
“鐵頭……”老刀死死攥著彎刀,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佈滿血絲的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無邊的悲痛。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巖壁上,沉悶的聲響在死寂的礦道中迴盪,簌簌落下的碎石如同無聲的哀悼。
“他媽的!鐵頭!!”另一個叫石牙的漢子,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因痛苦而扭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渾濁的淚水混著臉上的汙血淌下。
獨狼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僅存的右手緊緊握著那柄缺口遍佈的長刀,刀柄幾乎要被他捏碎。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如同石刻,肌肉僵硬地繃緊,沒有眼淚,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燃燒的恨意。他緊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近乎瘋狂的決絕。
“哭什麼!”獨狼的聲音嘶啞低沉,像砂紙摩擦岩石,“鐵頭用命給咱們撕開的口子!別讓他的血白流!這筆賬,記在疤爺那狗雜種和幽冥殿頭上!血債,必須用血來償!”他猛地看向林不凡,那眼神銳利如刀,“林小子,鐵頭臨死前的話,你聽見了?”
林不凡強忍著識海的眩暈,沉重地點了點頭。鐵頭最後被幽冥守衛淹沒前,嘶吼著傳遞出的資訊,清晰地刻在他的腦海裡——“蝕心塔…黑石牢區…丙字七號…有我們的人!接頭暗號…沙海…流不盡的血!”
“丙字七號…我們的人…”獨狼咀嚼著這幾個字,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那是絕境中看到一絲微光的希冀,但更多的,是被仇恨扭曲的迫切。“沙蠍老大在的時候,就在幽冥殿埋過釘子!沒想到…沒想到這麼多年了,還有人活著!在蝕心塔那種地方!”他猛地站起身,儘管斷臂處傳來劇痛,身形卻挺得筆直,“走!去丙字七號!找到他!裡應外合,掀了蝕心塔!救墨家小姐!給沙蠍老大、給鐵頭、給所有死去的兄弟報仇!”
報仇!這個字眼如同烈火,瞬間點燃了老刀和石牙眼中僅存的悲痛,將其轉化為熊熊燃燒的復仇烈焰。他們重重抹去臉上的淚和血,握緊了武器,眼神變得兇狠而麻木。
然而,林不凡的心卻沉了下去。他目光掃過蜷縮在角落、臉色慘白如紙的巖風。少年低著頭,身體在微微顫抖,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同樣泛白,但那不是因為憤怒和悲痛,而是源於一種更深沉的恐懼和…掙扎。當獨狼提到“我們的人”時,巖風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頭埋得更低了。
太巧了。鐵頭在臨死前,恰好傳遞出如此關鍵、如此具體的情報?偏偏指向了蝕心塔?一個被幽冥殿經營了不知多少年、防守森嚴的禁地核心區域?而且,沙蠍長老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很久,那些所謂的“釘子”,在幽冥殿殘酷的清洗下,還能安然無恙地潛伏在蝕心塔這種地方?甚至能成為營救墨璃的內應?
疑點太多。林不凡血紅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警惕。這所謂的“內應”,更像是一個散發著誘人香氣的…毒餌。尤其是聯絡到巖風之前的背叛和疤爺對淨化之力的覬覦。
就在這時——
嗡!
懷中的墨璃鱗片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如同靈魂被生生撕裂的悸動!遠比之前的痛苦更加深入骨髓,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虛無感和死寂!彷彿有什麼最本源的東西正在被強行剝離、吞噬!
“呃…”林不凡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後背的傷口瞬間崩裂,溫熱的液體順著脊背流下。他死死咬住牙關,才沒讓痛哼溢位喉嚨。
幾乎在同一時間——
轟隆隆隆!!!
整個礦道,不,是整個沉淵之底,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猛烈地搖晃起來!洞頂和巖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大塊大塊的碎石和腐朽的骸骨簌簌落下!腳下的地面劇烈顛簸,如同狂暴海面上的甲板!一股更加濃郁、更加貪婪的**吸噬之力**從溶洞最深處席捲而來,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瞬間濃烈了十倍不止!彷彿能聽到億萬生靈精魂被強行抽離、碾碎的無聲哀鳴!
“血祭…是最後階段!蝕骨老魔在剝離墨家小姐的神魂本源了!”獨狼臉色劇變,聲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這股力量,讓他這個元嬰巔峰都感到神魂刺痛,心生寒意。
“林老大!”桑吉驚叫一聲,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林不凡,小臉上滿是焦急。他背上的阿木,在這股恐怖的吸噬之力衝擊下,身體也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微弱呻吟。他胸口的幽冥掌印黑氣瘋狂翻湧,手臂上那道焦黑的傷口邊緣,慘綠色的死氣如同受到刺激的毒蛇,猛地向上竄了一小截!一縷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淡綠色淨化氣息**,不受控制地再次逸散出來!
這縷氣息在濃稠如墨的幽冥死氣中,如同黑夜中的一點微弱螢火,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嘶…嘶嘶…”
詭異的聲音突然從礦道陰暗潮溼的角落裡響起!只見數條原本潛伏在巖縫汙水中、如同腐爛肉條般的**墨綠色蠕蟲**——腐屍蟲——彷彿被這縷精純的淨化氣息所吸引,又或是被其深深刺激,猛地昂起了醜陋的頭顱!它們那佈滿粘液的口器開合著,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鳴,竟捨棄了平時吞噬的死氣淤泥,如同離弦之箭般,瘋狂地撲向阿木!
“小心!”老刀反應極快,手中彎刀帶著破風聲猛地劈出!噗嗤幾聲,幾條撲得最近的腐屍蟲被斬成兩截,墨綠色的腥臭體液濺了一地。但更多的腐屍蟲從四面八方陰暗的角落裡湧出,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食人魚,密密麻麻地湧向阿木!
阿木身上逸散的淨化氣息,如同黑夜中的燈塔,對這些以幽冥死氣為食、本能排斥淨化之力的腐屍蟲來說,是致命的吸引,也是極致的刺激!
“媽的!這些鬼東西發什麼瘋!”石牙怒吼著,揮舞著手中的短柄戰錘,將湧來的腐屍蟲砸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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