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靜室的冰冷,如同跗骨之蛆,纏繞著林不凡破碎的軀體。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斷裂的胸骨和撕裂的經脈,帶來陣陣鑽心的劇痛。神魂深處,強行催動巡天仙令碎片回溯終結自爆源頭造成的反噬,遠比肉身的創傷更甚,彷彿有無數燒紅的鋼針在識海中反覆穿刺,每一次意識的輕微波動都帶來滅頂般的眩暈與痛苦。他深陷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劇痛的泥沼中,意識模糊不清。
“…礦…洞…圖騰…鑰匙…救…”
“…聖種…仙宗基石…皆為我殿血食…”
王二狗臨死前絕望的嘶吼,血煞殿頭領對著巨大圖騰躬身行禮時陰冷的宣言,如同魔咒般在黑暗的意識深處反覆迴盪、碰撞。那些扭曲的回溯畫面——陰暗礦洞、磷火搖曳、麻木揮鎬的礦奴、鮮血塗抹的巨大圖騰、幽藍晶體打入後心時的痛苦與瘋狂——如同破碎的噩夢碎片,不斷衝擊著他搖搖欲墜的意識防線。
“呃……”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從林不凡乾裂的唇間溢位,他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劇烈地顫動。
“林大哥!”小石頭帶著哭腔的驚呼就在耳邊。
緊接著,一股溫潤、柔和、帶著磅礴生機的力量,如同乾涸大地久盼的甘霖,緩緩注入他瀕臨崩潰的身體。這力量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純淨與古老,如同初生的晨曦,溫暖卻不灼熱,悄然撫慰著他千瘡百孔的經絡,滋養著他枯竭的氣血,甚至試圖滲入那被反噬撕裂的神魂深處。
是葉子!
林不凡模糊地感覺到,一雙微涼而柔軟的手正緊緊貼在自己滾燙的額頭上。那精純無比的青蓮生機,正源源不斷地從她的掌心湧出,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不顧一切的急切。
“葉子姐姐…你的手…”小石頭的聲音帶著擔憂。他看到葉子貼在林不凡額頭上的左臂,那新生的肌膚下,淡金色的脈絡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亮起,如同流淌著熔化的黃金,散發出柔和卻不容忽視的光暈,將林不凡蒼白痛苦的臉龐映照得一片暖金。葉子自身的臉色卻隨著生機的輸出而迅速變得透明,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身體微微顫抖著,彷彿下一刻就會倒下。
林不凡掙扎著想要凝聚一絲意識去阻止她。這消耗太大了!然而,就在青蓮生機觸及他識海邊緣,與那黯淡的巡天仙令碎片產生微弱共鳴的瞬間——
嗡!
碎片猛地一震!一股溫潤的灰濛光暈自行擴散開來,並非防禦,而是極其溫柔地包裹住葉子湧入的那股青蓮生機,如同最精密的引導者,將其小心翼翼地疏導、分流。一部分迅速融入林不凡破碎的肉身,加速癒合;另一部分則被碎片吸納、轉化,化作更加精純溫和的力量,反過來又渡回葉子體內,形成一個小小的、近乎完美的迴圈!
葉子的顫抖停止了,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她清澈的眸子茫然地睜大,似乎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本能地感覺到一種奇異的舒適與安心,貼在林不凡額頭的手掌更加用力,輸出的青蓮生機反而更加穩定、精純。
“咦?”小石頭驚奇地看著兩人身上交相輝映的淡金與灰濛光芒。
這奇異的一幕並未持續太久。靜室厚重的寒玉門被粗暴地推開,冰冷的寒氣裹挾著一道充滿威壓的身影闖入。趙無延!
他玄黑色的長老袍服上彷彿還帶著登仙台的血腥氣,臉色陰沉得如同萬載寒冰,銳利的目光如同刮骨鋼刀,瞬間掃過靜室內的一切:重傷昏迷的林不凡,正不顧一切為其療傷的葉子,嚇得小臉煞白的小石頭,以及兩人身上那正在緩緩消退的奇異光芒。
“哼!命還挺硬!”趙無延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一絲未能掩飾的驚疑。方才那瞬間爆發的生機與灰濛光芒的交融,雖然短暫,卻透著一股令他心悸的古老和諧感。他強大的神念如同無形的觸手,蠻橫地掃過林不凡的身體,重點探查其識海。
然而,巡天仙令碎片早已沉寂,如同最普通的頑石,靜靜懸浮在識海深處,將自身所有的波動完美隱匿。趙無延的神念只“看”到一片因重創而混亂不堪、瀕臨破碎的神魂景象,以及那微弱卻真實的玄仙初期氣息——這是林不凡在靈界晉升合體巔峰後,飛昇仙界被法則壓制轉化後的真實境界,此刻更是萎靡不堪。
“肉身重創,經脈寸斷,識海瀕臨潰散…果然是靠某種壓榨潛力的秘術和那女人的生機之力吊住了一口氣。”趙無延心中迅速判斷,眼底的驚疑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冷漠和掌控欲。傷得如此之重,短期內絕無威脅,正好方便他拿捏。
他的目光轉向葉子,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與貪婪:“此女生機之力果然神異!竟能穩住這般傷勢!白羽那廢物,倒是沒誇大其詞。”他心中念頭急轉,盤算著如何將這份力量也牢牢掌控在手。
“看好他們!”趙無延冷冷地對身後跟進來的兩名氣息更加凝練、眼神如鷹隼般的玄仙中期執事下令,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林不凡傷勢未愈前,不得離開靜室半步!所需丹藥靈材,按最高規格供給,但需經本座親自查驗!”他頓了頓,目光如毒蛇般盯住葉子,“至於這位仙子…好生‘照料’,莫要再讓她耗費本源,傷了根基。”
“是!謹遵長老法旨!”兩名執事躬身領命,如同兩尊冰冷的門神,一左一右守在靜室門口,強大的氣機隱隱鎖定了室內。
趙無延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的林不凡,彷彿要將他靈魂深處所有的秘密都挖出來。巡天仙令碎片的氣息雖然暫時感應不到,但此物必然還在他身上!還有這女人奇異的生機之力…都是他趙無延通往更高權柄的鑰匙!絕不能有失!
他冷哼一聲,拂袖轉身,玄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翻湧的寒霧中。沉重的禁制光芒再次亮起,將寒玉靜室徹底隔絕成一個更加精緻、也更加絕望的囚籠。
靜室內陷入死寂,只有葉子持續輸出青蓮生機的微弱波動和林不凡壓抑的痛苦呼吸聲。小石頭緊緊依偎在葉子身邊,大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對林不凡的擔憂。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趙無延“最高規格”供給的某種溫養神魂的丹藥起了作用,也許是葉子不顧一切的青蓮生機與碎片形成的奇異迴圈帶來了轉機,林不凡沉重的眼皮終於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視野模糊而晃動,劇烈的頭痛讓他忍不住悶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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