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側過臉，唇瓣幾乎沒有張開，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氣音說了一句話。
跳得真好。比我好。
她的語氣很淡。不是那種需要被安慰的自謙，那種語氣他太熟悉了，每一個字都帶著你快來誇我的尾巴。
但她的語氣裡沒有那個尾巴。那是一個真正懂舞蹈的人看到了更純熟的技藝之後，發自內心的、不帶任何表演成分的認可。
她說的比我好不是客套，是她認真看完兩個人的整段舞蹈、在心裡默默把每一個動作拆解過、對比過之後，得出的結論。
沈煜偏過頭看她。
她的側臉被帽簷遮了一小半。午後的光從側面斜斜地切過來，在她顴骨上留下一小片柔和的亮面，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扇形的陰影。
嘴唇微微抿著，嘴角還掛著剛才認真欣賞時那個弧度，不是笑，但比笑更生動，是一個人沉浸在某種滿足感裡才會有的神情。她不知道他在看她。
她的目光還落在兩位大哥消失的方向，那目光裡還帶著回味。
他看了她兩秒。
然後他微微低下頭，唇峰貼近她耳畔。他的動作不急不緩，像是不想驚動什麼似的。
呼吸在她耳廓上輕輕掠過，帶著一點溫熱。
音量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低到連領口的收音裝置都只能收到一段模糊的氣音。
他們跳的是孔雀。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任何論證的事實，你跳的是你。
他停了一拍。
在我眼裡，你跳得最美。
哈尼微微怔了一下。
那個怔不是愣住，而像是有人突然往她心裡扔了一顆小石子，漣漪從某個很深的地方一圈一圈地漾上來。
她側過頭，帽簷下的眼睛對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裡沒有剛才和鄧朝鬥嘴時的從容得意，也沒有面對節目組時的精明狡黠。
只有她。只有她一個人的倒影，清晰得像是整片天空裡只倒映著一朵雲。
她看了他兩秒。那兩秒裡什麼也沒說，但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像是蝴蝶收攏翅膀之前最後的那一振。
然後她的嘴角翹起一個只有他能讀懂的弧度，不大，很淺，但那個弧度裡藏著的情緒比任何表情都要滿。
她沒有再說，也沒有再爭辯。她只是把頭轉回去，重新看向前方，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他感覺到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種敲擊暗號的節奏，是很慢很慢的一下，力道很輕，但停留的時間比平時多了一拍。
像是在說收到了。
他收回目光，也看向前方。
嘴角那個弧度又深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