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曲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餘韻在空氣裡輕輕顫了一下，然後消散。
沈煜和哈尼同時收勢，她的手指還搭在他的手腕上，指腹貼著他腕側的脈搏，他的掌心虛扶在她的腰側，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在同一個節奏裡起伏。
場地裡安靜了片刻。那種安靜不是冷場，而是被某種東西填滿之後的自然停頓。
然後鄧朝第一個鼓起掌來。巴掌相擊的聲音又響又脆，在空曠的場地裡格外清亮。
好！跳得好！鄧朝的掌聲和剛才起鬨時完全不同——掌心用力相擊，力道實打實的，帶著一種我雖然嘴上不饒人但眼睛騙不了人的誠懇。
確實好看。
陳赤赤一邊鼓掌一邊往場地中央走，話音裡的真誠和調侃各佔一半，像是用語氣在走鋼絲，
我本來以為你們倆也就比朝哥強一點，結果沒想到強這麼多。朝哥跳的是鴕鳥，你們跳的是真孔雀。
他說著走到沈煜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掌落下去的力道看起來很隨意，只是表達欣賞的那種分量，但他的另一隻手在沈煜看不到的角度，朝王冕的方向比了一個的手勢。
沈煜感覺到了肩膀上那隻手的力道——比平時重了那麼一點，停留的時間比平時多了一拍。
像是一句沒有說出口的暗號，藉著手掌的溫度偷偷傳過來。
他沒有轉頭，只是微微側了一下目光，從陳赤赤的肩膀上方掃過去，像一片雲從屋頂上慢慢飄過。
他看到鹿寒正站在道具臺旁邊，手邊是一疊不知道什麼時候準備好的綵帶，五顏六色的，在午後的光裡反射出細碎的光點。
王冕正和老舅低聲交談，老舅一邊點頭一邊把手裡的保溫杯放到旁邊，騰出了雙手，掌心在褲腿上蹭了一下。
範至毅依舊雙臂抱胸站在人群邊緣，但他的腳尖已經不是朝外，而是朝內，鞋尖指向場地中央，像一枚指南針終於校準了方向。
他還看到李乃文揹著手慢慢踱到了馬迪旁邊，彎下腰用氣聲說了句什麼，嘴唇幾乎看不到在動，馬迪一邊揉腰一邊點了點頭，眼角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
沈煜收回目光，臉上依舊是那個從容的微笑，但眼裡的光已經從慢慢蔓延成了看全域性，像一局棋下到中盤，終於等到了對手落子的那一刻。
謝謝赤赤哥，他開口，語氣很輕，像是在聊天氣，不過我倒是發現了一件事。
什麼事？陳赤赤的手還搭在他肩膀上，指節微微收緊了一下。
你們今天配合得很默契。從剛才鑽被子到現在，每次我需要有人掉鏈子的時候，你們總有人剛好掉鏈子，一個接一個，時間掐得比我們剛才的舞步還準。
該配合我演出的你們演視而不見，這種團隊協作能力，說實話，比我昨天反殺導演組的時候強多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那個從容的微笑紋絲不動，像是在陳述一件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
但空氣裡有一瞬間的凝滯，像是所有人同時吸了一口氣，然後忘記撥出來。
陳赤赤的手僵了一下。搭在沈煜肩膀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蜷，然後迅速收了回去。
他回頭看了鄧朝一眼，動作太快，快到像是本能反應。
鄧朝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像一潭水面被石子擊中的那個瞬間，但很快恢復了正常，嘴角的弧度重新掛了上去，只是掛得有點吃力。
沈煜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只是轉頭看了哈尼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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