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嘟囔著,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太狠了……這戲也太狠了……浩子這孩子,怎麼就這麼苦啊……”
他演的曹斌,在戲裡是抓捕程勇的警察,是站在法理與人情之間掙扎的角色,可看著彭浩就這麼沒了,他心底的難受一點不比旁人少。
戲裡的情緒還沒完全散去,戲外又被沈煜的表演深深牽動,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這個向來大大咧咧的人,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王傳君站在另一側,雙手插在口袋裡,身形依舊清瘦。
他看著急救臺上的沈煜,眼神複雜至極,有心疼,有惋惜,有敬佩,還有一種感同身受的無奈。
他太懂這種被角色拽進去、久久無法出戲的滋味。
拍攝呂受益的戲份時,他也曾把自己困在角色的絕望裡,吃不好睡不好,整個人陷入壓抑的情緒中無法自拔。
他清楚,有些角色不是演完就可以揮手告別,不是喊卡就能抽離,他們會留在演員的骨頭裡,留在血液裡,留下長久的印記。
彭浩如此,呂受益如此,這部電影裡的每一個小人物,皆是如此。
工作人員慢慢圍攏過來,卻又不敢靠得太近,就那麼遠遠地站成一個半圈,目光齊刷刷落在沈煜身上,眼神里滿是心疼與擔憂。
人群裡開始響起極低極低的議論聲,小心翼翼,生怕驚擾到臺上的人。
“他是不是……還沒出戲啊?”
“看著真的好嚇人,一動不動的,連眼睛都不睜。”
“剛那場戲誰受得了啊,換做是我,我也緩不過來,太壓抑了。”
“彭浩這個角色太意難平了,沈煜是真的把自己演成了彭浩。”
“導演都沒喊停,我們也不敢動,只能這麼等著。”
議論聲細碎又微弱,很快又被寂靜吞沒。
俞柏眉終於緩緩起身,邁著沉重的步子走了過來。
他站在鄧朝身側,目光落在沈煜身上,聲音壓得極低,對著周圍的工作人員吩咐道:
“都別圍過來,別吵他,讓他自己待一會兒。演員入戲太深,急不得,等他自己緩過來。”
眾人聞言,紛紛輕輕點頭,又悄悄往後退了半步,依舊保持著安靜。
風再次吹過,捲起地上幾片散落的道具紙屑,在地面輕輕打了個旋,整個片場,依舊被沉重的悲傷籠罩,彷彿連空氣都變得粘稠壓抑。
沈煜依舊躺在那裡,意識在彭浩的世界裡沉浮,遲遲找不到迴歸現實的路。
可就在這片死寂到極致的時刻,片場側門的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極輕、卻清晰無比的哽咽。
那一聲哽咽,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無波的湖面,瞬間打破了這片壓抑的寂靜。
所有人下意識地,齊刷刷轉頭望去。
片場側門的入口處,站著一個纖細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