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寒深吸一口氣,放棄了。他轉過臉對著臺下,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那個動作被舞臺側面的追光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整個人的肢體語言都在說——這個舞臺今天不是我的。
然而臺下一片鬨笑還沒收住,鄧朝已經無縫切換到了下一個頻道。
他對著臺下舉起手,那個姿勢像是跟全場幾萬個人同時打招呼,又像是一個主人在推開門迎接客人。
語氣從“囂張”切換成了“主人翁”,帶著一種天然的地主之誼和理所當然的排面。
“南昌的朋友們——今晚演唱會絕不絕殺?”
“絕殺!”全場齊聲回應。
這兩個字像是事先排練過一樣整齊,聲音大得像要把屋頂掀翻。
南昌話特有的爆發力在“絕”字上炸開,在“殺”字上收住,乾脆利落,就像這個地方的人一樣,有什麼說什麼,不說廢話。
鹿寒在旁邊已經放棄抵抗了。
他把手揣進西裝褲兜裡,往旁邊退了一步,把舞臺正中央讓給了鄧朝,用行動承認了“今晚這裡你是地頭蛇”。
他拿起麥克風,衝臺下攤了攤手,那個表情又無奈又好笑,像一個被搶了主場但搶得心服口服的人,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們自己看吧”的無能為力。
“看到沒有?這就是地頭蛇的排面。我剛才唱了那麼多首,聲都快劈了,也沒見他這麼賣力。”
鄧朝轉過頭看著他,表情忽然變得一本正經,甚至帶了一點教育的口吻,像哥哥在糾正弟弟一個顯而易見的錯誤認知:
“那當然,你唱的是你的歌,我喊的是我的家人。能一樣嗎?”
他頓了頓,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語氣更認真了一層:“你的歌走到哪兒都能唱,但我站在南昌體育館對著南昌觀眾喊南昌話——這件事,現在只有我能做。”
臺下又是一陣鬨笑。
鹿寒看著他,張了張嘴,想懟回去,但發現好像也沒什麼可懟的,因為鄧朝說的每一句都是大實話。
就在這時候,前奏正好走到了最後一個鼓點,《超級英雄》的旋律正式進入主歌。
那個鼓點像一個句號,把前面的所有插科打諢乾脆地收住,然後一扇門在所有人面前轟然開啟。
鄧朝舉起麥克風。他的站姿忽然變了,不再是剛才那個插科打諢的朝哥,而是一個真正準備好要唱歌的歌手——雖然這個“準備好”只能持續大約三秒。
第一句歌詞從他嘴裡蹦出來的時候,全場的尖叫聲瞬間變成了大合唱。
“黑咖啡品味有多濃,我只要汽水的輕鬆。大熱天做個白日夢,夢見我變成了彩虹——”
他唱得不算完美。平心而論,跟“完美”之間大概還隔著一個專業錄音棚和三個聲樂老師的距離。
音準偶爾出走,氣息分配不太均勻,有幾個字的尾音被他拖得歪歪扭扭,像是喝醉了的人在努力走直線。
但那股子不管不顧的勁兒,那種唱錯了一個音就笑著用下一個音補回來的坦蕩,那種“反正這個舞臺上的都是家人”的鬆弛感,比任何精準的修音都更能點燃現場。
他不是在表演一首歌,他是在把這首歌——或者說,把唱這首歌的這個瞬間——當成一份禮物,大大咧咧地塞進每一個觀眾的懷裡,不管包裝好不好看,但裡面的東西全是真心的。
鹿寒接過下一句的時候,聲音明顯比之前更亮了。
他站在鄧朝旁邊,姿態很鬆弛,一隻手插兜一隻手握麥,嘴角的笑意堵都堵不住,像是有個調皮的小孩在嘴角扯著往上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