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指了指那隻蝴蝶。大爺點了點頭,重新舀起一勺糖漿,在大理石板上開始畫。
他的動作比剛才畫鳳凰時更快——蝴蝶的翅膀是對稱的,要趁糖漿還沒凝固之前一氣呵成。
銅勺在石板上走出兩個對稱的弧形,然後在翅膀中間拉出幾條極細的糖絲,做成翅脈的形狀。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一隻蝴蝶就躺在了石板上,翅膀的邊緣微微翹起,像是正要起飛。
大爺把竹籤按在蝴蝶正中,剷刀輕輕一鏟,遞給沈煜。
沈煜付了錢,接過來,轉身遞給哈尼。
“剛才看那個小朋友的糖畫看了那麼久,”他說,“現在不用看了。”
哈尼接過糖畫,舉在眼前看了看。陽光穿過蝴蝶半透明的翅膀,把糖照成了一種介於琥珀和蜂蜜之間的顏色,翅脈的紋路細細密密,每一根都拉得極均勻。
她看了一會兒,沒有立刻吃,像是在看一件很小很小但很認真的藝術品。
“我小時候在新疆,學校門口也有賣這個的,”
她說,
“不過那邊畫的多是駱駝和羊,沒有孫悟空。那個大爺畫駱駝畫得特別好,駝峰的弧度每次都是一模一樣的。我放學了就站在他攤子前面看,看他把一勺糖變成一隻駱駝。那時候覺得他是全世界最厲害的人。”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糖在牙齒之間發出極輕微的咔嚓聲,脆的,甜的,在舌尖上化開的時候帶著一股焦糖特有的微苦。
那微苦很淡,淡到幾乎感覺不到,但正是因為有了這點微苦,甜才不膩,才讓人覺得這個味道是有層次的。
她把糖畫舉到他嘴邊。他低頭也咬了一小口,嚼了兩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太甜了。”他評價。
“甜的東西能讓人心情好,”她說,把糖畫收回來繼續吃。
糖畫的邊緣在她嘴唇上沾了一點細碎的糖屑,她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說,“你多吃點。”
沈煜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然後跟上去。
他想說你比糖還甜,但覺得這句話說出來會被她瞪,所以只是把這句話存在心裡,沒有兌換成聲音。
但他看向她的時候,眼角的弧度已經把那句話說了一遍。
穿過步行街再往前走,拐過一道老城牆的拐角。
那道城牆是明代的,青磚灰縫,牆面上的磚被幾百年的風雨侵蝕得坑坑窪窪,有些地方長出了薄薄的青苔,在陰影裡泛著暗綠。
牆根下停著一排共享單車,黃的藍的綠的,和城牆的顏色形成一種微妙的對撞。
六百年前的磚和今天的共享單車,隔著好幾個朝代,卻在同一個畫面裡相安無事。
街景在城牆拐角之後忽然變得喧囂而稠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