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笑不是節目流程裡規定的笑,不是臺本上寫著“此處需要微笑”的笑,是那種被一群人用最笨拙也最真摯的方式暖到了之後,所有防線都卸下來的笑。
“好了,既然大家都已經暴露了——那我正式介紹一下今天的行程。”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指了指身後的松花江。
江面開闊,水波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對岸的太陽島在冬日的薄霧中隱約可見。
“這裡是防洪紀念塔,哈爾濱的地標之一。一九五七年,松花江發了大水,哈爾濱人用肩膀把這道堤壩扛住了。後來就有了這座塔。
但今天我們不只逛地標,我要帶他們走一走我們小時候會走的那種地方——不是旅遊攻略上的哈爾濱,是本地的哈爾濱。是沒有濾鏡的、不用打卡的、本地人穿著拖鞋就能出門的那種哈爾濱。”
他轉過身,朝老舅的方向偏了偏頭。“老舅,你也是東北的,要不接下來這段由你來?”
老舅點了點頭,從人群裡大步跨出來,站到沈煜旁邊。
他站在江邊,江風把他的帽簷吹得微微往上翻,他伸手按了一下,然後對著鏡頭正了正衣領。
“各位觀眾,哈爾濱的冬天,第一站必須是松花江。”
他的聲音在江風的背景下反而更有穿透力,像是在跟一群遠道而來的朋友介紹自己家後院的那條河,
“這條江每年十一月下旬開始封凍,來年四月開江。開江的時候有文開和武開。
文開就是冰慢慢化,武開就是冰層炸裂,一塊一塊撞在一起,聲音跟打雷一樣。
你們要是三月底四月初來,站在我站的這個位置,就能聽到那種聲音。那聲音不是音樂,但比任何音樂都震撼,那是整條江在呼吸。”
他說到“武開”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然後用胳膊肘撞了王冕一下。“這段記住了沒?到時候跟你的觀眾講。”
王冕被他撞得往旁邊歪了一步,也不惱,反而湊上來對著鏡頭補充:“老舅的意思是,這條江到了冬天能跑卡車。
不是模型卡車,是真正的、裝滿貨的、十幾噸重的卡車。在上面跑。在冰上跑。你們想象一下那個畫面,江是凍的,車是開的,人是站的,風是刮的,臉是疼的。”
他說完看著老舅,一臉期待,“怎麼樣,我這段解說是不是比你專業?”
“你這段解說,”老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讓我覺得你不是來當導遊助理的,是來說脫口秀的。”
“我本來就是脫口秀演員!”
“那你說脫口秀去,別搶我飯碗。”
“咱倆是搭檔!你的飯碗就是我的飯碗!”
“我的飯碗是陶瓷的,你的飯碗是不鏽鋼的,不是一回事。”
“為什麼我的飯碗是不鏽鋼的?”
“因為陶瓷的摔了會碎,不鏽鋼的摔了只是凹個坑。你這種人適合用不鏽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