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北京的冬天乾燥而清冷,屋裡暖氣很足,茶几上放著兩杯還沒喝完的熱茶,電視裡放著一部老電影,音量調得很低。
哈尼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在他的袖口上輕輕划著,那道磨毛的邊已經被她摸得起了更細的絨。
小年糕趴在他們腳邊的地毯上,尾巴時不時搖一下,大概是在做追鴿子的夢。
這種日子讓他想起雲苗村。
不是場景像,北京的公寓和有風小院差了十萬八千里,是節奏像。
那種不需要趕通告、不需要對臺詞、不需要在深夜的酒店房間裡一邊盯剪輯一邊寫歌詞的日子。
可以早上睡到自然醒,可以在廚房裡花一個小時慢慢熬一鍋粥,可以在午後的陽光裡窩在沙發上什麼也不做,只是靠在一起,聽電視裡那些老電影的臺詞一句一句地飄過去。
和雲苗村一樣,又不太一樣。
雲苗村的時候他們還在拍戲,每天有通告單,有場次安排,有老趙叼著煙在院子裡催場。
現在什麼也沒有。只有時間,大把大把的時間,慢得像洱海的水,一動不動地鋪在陽光底下。
哈尼大概也想到了同樣的事。
她把頭從他肩膀上抬起來,看了一眼窗臺上那盆梔子花,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兩杯已經涼透的茶,然後輕聲說:
“好像回到了雲苗村。那時候也是這樣的,你提前殺青走了,我還在劇組,每天收工了就坐在枇杷樹下給你發訊息。你回訊息的速度取決於你在錄節目的間隙有沒有訊號。”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來,
“那時候我就在想,等戲拍完了,節目錄完了,所有的通告都跑完了,我們就找一個地方,什麼也不做,就像現在這樣。”
“現在不是找到了嗎。”他說。
“嗯,”她把頭重新靠回他肩膀上,“找到了。”
這種慢悠悠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一月中旬。
那天下午沈煜正和哈尼在廚房裡包餃子,羊肉餡的,哈尼現在包餃子的手藝已經相當熟練了,每個褶子都捏得均勻整齊,邊緣收得緊緊的,下鍋沒有一顆破的。
她正把一顆剛包好的餃子放在蓋簾上,沈煜的手機在客廳茶几上震了起來。
螢幕上顯示的聯絡人是:朝哥。
沈煜擦了擦手,拿起手機。
電話剛一接通,鄧朝的聲音就從聽筒裡炸了出來,分貝高得像是開了擴音,連蹲在茶几旁邊的小年糕都被驚得抬起頭來。
“沈煜!金鳳獎提名名單剛公佈了!咱們的《藥神》獲得的最佳編劇、最佳導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攝影、最佳剪輯、最佳影片、最佳新人、最佳音樂獎,十項提名!整整十項!”
鄧朝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亢奮,語速快得像在唸一段繞口令,
“你聽到了嗎?十項!我拍了這麼多年戲,第一次一部電影拿十項提名!你給我的劇本,拿了十項提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