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應了一聲“好”,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鼻息,那是被長輩用一種極其自然的方式接納之後,心底某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鬆了一點。
哈尼的母親把最後一個盤子放進碗櫃裡,碗櫃的門關上的時候發出輕輕的悶響。
她擦乾了手,走到客廳。她看到沈煜還站在客廳中央,便指了指沙發說“坐吧,別站著了”。
沈煜在沙發靠邊的位置坐下來,坐姿很正,不卑不亢,脊背挺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
哈尼的母親在他對面坐下,給他倒了杯茶,茶水從壺口流出來,在杯底濺起一小圈細密的泡沫,然後慢慢消散。
她側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還緊閉著的房門。
“哈尼怎麼還不出來?”她提高了一點音量,語氣裡帶著一種母親特有的調侃,“在房間裡藏什麼呢?”
門應聲開了一道縫。哈尼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頭髮已經梳整齊了,但耳根那片紅還沒有完全褪盡,像一片被晚霞燒過的雲,還留著一抹不肯散去的餘溫。
她換掉了那件毛絨睡衣,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高領毛衣,毛衣的領口很高,遮住了大半截脖子,但遮不住她臉上那層還沒消乾淨的紅。
她慢慢走出來,腳步比平時慢,像是每一步都在試探客廳裡的氣氛是否安全。
走到沈煜旁邊,她坐下來,低著頭,用手指撥弄著毛衣袖口的線頭,一圈一圈地繞。
“對不起啊,”
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自暴自棄的坦然,
“害得大家看了笑話。我早上是被香味勾醒的,他在北京每天早上都做早餐,我習慣了閉著眼睛往廚房走,忘了自己在哪裡了。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忘了。”
“什麼笑話,”沈煜側頭看她,嘴角彎起來,“你早上那個樣子挺可愛的。”
她用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那個動作很小,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是一種在很多人面前才會露出的、帶著撒嬌意味的嗔怪,力道輕得像撓癢癢,但效果重得像在桌子上拍了一記驚堂木。
熱納德張了張嘴,大概是又想發表什麼評論,但被哈尼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那個眼神很精準,不是真的生氣,是那種“你敢再說一個字我就把你打遊戲通宵的事告訴爸”的威脅。
熱納德識趣地閉上嘴,低頭繼續擼狗,手指在小年糕的肚皮上畫著圈。
小年糕趁機從茶几底下扒走了他手裡最後半塊雞蛋餅,叼著跑到沙發後面去了,爪子在木地板上發出細碎的啪嗒聲。
“行了行了,都過來吃飯吧,”
哈尼的母親站起來,走到餐桌旁,開始正式擺桌,
“早飯都快涼了。小沈一大早起來做的,別浪費了。熱納德,把小年糕的食盆也端過來,它在沙發後面啃雞蛋餅啃得滿地都是渣。”
一家人陸陸續續在餐桌旁坐下。
這是沈煜在這個家裡的第一頓正式的飯,昨晚的羊肉湯是深夜加餐,今天早上這頓才是真正的圍桌而坐。








